遲星來臉帶笑意,注視著舒榮道人。
一旁的蕭瑤光若有所思,卻不知在想些什麼。
遲星來與蕭瑤光被九闕修界稱之為遲星道人與瑤光道人,二人修為不俗,曾在幾次拓境大戰中大放異彩,在這玄藏院中,二人地位也極高。
玄藏主將院中許多事宜都交由二人定奪,自己也樂得清閒。
舒榮道人聽到遲星道人詢問,又飲下一杯闕中小童遞來的茶水,這才回答:「說起來,這陳靈洗資質頗為不凡,便是在那無炁洞天中也得了許多機緣,甚至已然有靈竅之姿。
而且他身上還有些許隱秘,為他修行之途提供了許多助益。」
她話語至此,臉上又露出許多笑容來:「說起來,我池魄院自然也想收此人入門。
只是此人修持雷池術法雷藏劍經,甚至得以望妙境,也許等到他踏入道基境界,便可施展那玉虎悖海劍光,對於雷道領悟頗為深刻。
正因如此,我才想為他求一求那持玄雷大神通。」
玉虎悖海劍光?
遲星來與蕭瑤光對視一眼,臉上露出意外神色。
玉虎悖海劍光,乃是雷池玉虎侯年輕時殺力最強盛的劍光神通。 這陳姓修士能夠將雷藏劍經體悟到這等程度,確實也算天才。
一旁始終沉默的蕭瑤光,此刻也徐徐點頭。
他便是一位劍修,所修持大神通乃為太皇黃曾道的【破妄劍光】,此劍道不求鋒銳,而追穿透二字,一劍斬出,劍光所過之處,一切虛妄如薄霧遇朝陽,紛紛消融。
一切幻術迷陣、隱匿偽裝,一切假道皆成虛無。
那是九闕地界,赫赫有名的劍修。
他聽到舒榮真人池漸舒提及陳靈洗,即將修持玉虎悖海劍光,終於有些心動。
「倒是可以……入我門下。」蕭瑤光開口,俊美近乎妖異的臉上仍舊沒有絲毫表情。
舒榮真人眼中閃過一抹喜色,頷首說道:「說起來,瑤光師兄殺力乃為我道宮金闕之下第一人,倘若陳靈洗入得師兄門下,修持持玄雷,往後再修破妄劍光,一切有形之真、無形之假,他皆可一劍斬碎。
往後瑤光師兄若要與南天域沖珏道人爭鋒,也必將多出一道助力。」
玄藏主聽到幾位師兄師妹交談,便已然知曉瑤光師兄心有所動。
她自然樂於成人之美。
舒榮道人看到這三位師兄師姐的表情,心中便知曉此事已成,不由也覺欣喜。 「陳靈洗與宿日交好,往後等到陳靈洗拜入道宮,也可請他開導一番宿日師侄。
宿日師侄天資可謂鼎盛,倘若道心堅定,直指大道,未嘗修不得一個金闕修為。」
此時玄藏主正要開口。
舒榮道人忽而挑眉,翻掌之間,手中已然多出一枚玉佩了。
她感知到那玉佩中傳來的訊息,立時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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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台上的遲星道人看到池漸舒這般表情,不由詢問:「師妹為何皺眉?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池漸舒嘆了一口氣,道:「拜師之事,有些變化。」
一旁瑤光道人神色略有變化,問道:「何來變化?莫不是那陳靈洗不願拜入我道宮?」
池漸舒搖頭,又道:「宿日師侄前去尋陳靈洗,又得消息……
那陳靈洗竟然並非尋真往生之人,而是那無炁洞天本土人物!」
本土人物?
藏玄主清冷麵容上露出一些意外來。 瑤光道人與遲星道人對視一眼,同是如此。
「方才師妹曾說,這陳靈洗天資不凡,甚至比起我道宮許多弟子還要來的更強許多?」
「一位無炁洞天本土之人,從不曾接觸修行,也無師承教導,又怎能比我道宮弟子天賦更強?」
遲星來詢問。
池漸舒嘆氣說道:「確實如此,師妹並無半點虛言。」
一旁的瑤光道人臉上卻露出笑容來:「但凡天下修出名堂的修士,又豈能沒有一二分依仗,一二分隱秘?
這陳靈洗既然是洞天本土人物,竟還能有那般天資,便足以證明此人天資奇高!
倘若能夠收入我玄藏院,由我仔細教導,往後必有成就。
也許有朝一日,能勝過那南天域弟子一輩,最強劍修孫星衍。
便在此時,那遲星來忽然搖頭,開口:「瑤光師兄醉心於修行,卻不知大玄濯界之事,並無那般容易。」
瑤光道人看向遲星來。
遲星道人面容嚴肅:「那無炁洞天已然歸屬於闋星席家,闋星席家乃是真君仙族,如今席家又出了一位極不凡的天驕,但是那席衡宿,據說有真君之資!」 「席家真君據說早已為這席衡宿,備下一道金闕之術,要提前三百年讓席衡宿鑄造大玄金闕。
其中關鍵一點,便在於這座洞天之上。」
「等到尋真結束,席家真君便要煉化那洞天,煉為界精……倘若其中缺了一位本土之人,那這一枚界精只怕並不全美。
這對於闋星席家那位天驕而言,無疑是奪道之恨。」
舒榮道人徐徐點頭,知曉遲星道人所言,並非危言聳聽。
「而且仔細說來,無炁洞天中,除了那些自虛空亂流流落於洞天的法寶,以及悄然滲入其中的些微靈氣之外,所有生靈,所有山河,乃至一草一木,皆屬於闋星席家所有。
換句話來說,這陳靈洗身為無炁洞天一介凡人,也是闋星席家的私有物。
我道下學宮貿然將此人帶離無炁洞天,往後只怕要徹底惡了闕星席家。」
遲星道人娓娓道來,又瞥見蕭瑤光俊美的臉上,露出幾分不以為然,便又繼續說道:「我道下學宮論及底蘊,絕不遜於闋星席家。
甚至道師定天筆,乃是大玄濯界最為出名的鼎器之一。
我也知瑤光師兄並不懼闋星席家,可為了一個凡俗弟子惡了真君人物,這未免……太不值當了。
更何況修行界也有自己的規矩,那洞天既然已經歸屬闋星席家,我道宮平白伸手,站不住理。」 蕭瑤光聽到遲星來這般解釋,想了想,忽而抬頭,臉上也流出一番笑容來。
「不如……讓我借著師妹化身之眼,看一看這陳靈洗。
倘若他真就天資不凡,我願意以我那一座洞天作為交換,換給席家。」
交換洞天?
舒榮道人頗為欣喜,詢問道:「師兄想要將自身所有的那座洞天,換給闕星席家?」
蕭瑤光笑道:「他闋星席家要以這不染大玄濯界塵埃的無炁洞天,煉出一顆純粹界精……我恰好也有一座無炁洞天,比起席家那一座洞天更為廣大,若是煉製界精,必然更加適合。
陳靈洗所在洞天之中也許頗有隱秘,可我如今的修為卻也無法落入洞天之中,放著也是放著,換取一個得意弟子,倒也不錯。」
舒榮道人不曾耽擱,須臾之間,便有一道金燦燦的神識留於虛空之中。
「且請師兄去那無炁洞天中一觀。」
蕭瑤光同樣探出一道神識,兩道神識碰撞,頓時之間,散開一道微弱漣漪。
與此同時,無炁洞天雪峰之上,正在療傷的池漸舒睜開眼眸。
這一具化身,仿佛已然不曾歸屬於舒榮道人,神情肅然,氣質也為之一變,變得更加冷漠凌厲。 她站起身來,化作一道流光,直去沅江府方向。
不遠處江岫與那魏清然見到自家師叔走了,連忙便想要跟上,腦海中卻又有神識傳來。
「你們且在此靜候,我去去就來。」
二人停留在半空中,面面相覷。
——
錯金山上雲霧翻騰,蒼松翠滴,又有晚霞映著雲海,景象頗為壯觀。
陳靈洗盤坐於錯金山山巔之上,閉目吐納。
他正在修行,以期踏入行炁十一樓境界,忽而之間卻又感知到一道氣息自雲海深處飄然而至。
他自吐納中退出,遠遠望向那雲海。
卻見有一道紅衣身影撥開雲海,踏步於虛空,飄然而至。
陳靈洗見了來人,起身行禮:「前輩親自前來,靈洗有失遠迎。」
那『舒榮道人』緩緩搖頭,上下打量陳靈洗,眼神之中露出些許驚訝來。 「你一身修為倒是凝實厚重,全然不像是無炁洞天本土散修。」
陳靈洗回答:「不過有些許機緣,前輩謬讚。」
神識藉由舒榮道人之眼,注視此方世界陳靈洗的瑤光道人,悄然打量。
卻見眼前這年輕人極為年輕,眼神卻頗為平靜,氣息極其沉穩。
他長身而立,不卑不亢,眼神中也並無多少期待。
「心性倒是不錯。」
瑤光道人心中稱讚,旋即彈指!
頃刻間,一道熾盛劍光自虛空中乍然而起,破開雲霧,進而在這錯金山雲海中,化為一道長橋。
說是長橋,卻是一方劍刃,刃光極細又極為鋒利,周遭風波落在這刃光上,頃刻間就被斬碎。
陳靈洗驚奇地看著這一方劍刃,眼中終於流露出訝然之色。
他仔細注視劍刃,只覺其中蘊含玄妙劍道,又有諸多劍光流轉其中,難以形容的氣息化作種種道妙,令陳靈洗應接不暇。
「前輩,這是……」 卻見那『舒榮道人』輕輕一指這一方劍刃,徐徐開口:「陳靈洗,你我今日有緣相見,我有心助你脫厄。
可是大玄濯界中,萬事皆要看價值高低。
卻不知你可敢走一走我這一方劍刃,倘若你能走過劍刃,我便願意為你付出極高代價,甚至保這一方洞天無虞!」
陳靈洗眼神中閃過一抹亮光,看了一眼那一方劍刃,又看了看眼前的『舒榮道人』,他忽然再度行禮。
「晚輩陳靈洗,見過這位前輩。」
蕭瑤光眼中流露意外之色:「你看出來了?」
陳靈洗頷首:「我曾見過舒榮前輩,他身上氣息與前輩截然不同,而我又見這一道劍刃。
這劍刃中,劍道純粹,法理玄妙,想來前輩不曾修行其他術法,便只修劍光一道。」
「行炁修為有此見識,有此眼力,確實可貴。」蕭瑤光一邊稱讚,目光卻又落在那劍刃之上。
「那你……可敢走一遭我這懸月劍光?」
「有何不敢?」陳靈洗臉上露出自信笑容,只見他微微彈指,虛空中頓時多出一道雷霆劍光。
那雷霆劍光破空而出,隱約可聽見天鼓之音轟然作響,便有如神人擂鼓。 虛空都被這一道劍光染成了碧色。
而陳靈洗深吸一口氣,便以那劍光開路,踏步而前,落入雲海中,那一道極細卻又極鋒銳的劍刃之上。
一時間,蕭瑤光神色微變。
他仔細看去,便看到陳靈洗身著黑衣,一身衣袍在那雲海天風的吹拂下飄然作響。
與此同時,他負起雙手,身軀挺立,就如此站在劍光之上。
而他腳下的雷霆劍光閃爍出耀眼的華光,與蕭瑤光這一道懸月劍光分庭抗禮,進而形成了一種極為玄妙的平衡。
這等平衡頗為難得。
蕭瑤光心中感慨:「這陳靈洗一眼之下,便看透我在這劍光中刻意遺留的破綻。
他以天鼓十二鳴諸多劍光嵌入破綻之中,便能夠以行炁修為,與我劍光相持,可真是一位……」
「天才。」
「不過,短時間相持,卻並不意味著能夠徹底行過我這劍刃。」
蕭瑤光背負雙手,紅衣獵獵作響。 而陳靈洗便站在雲海劍刃上,感知著這劍刃上的鋒銳,腦海中卻頗有明悟。
「這劍光如此鋒銳,仿佛孕育了某種道妙,我若能體悟這等道妙。
我六炁真法所孕育的玄鋒之炁必然也能更加鋒銳。
然後用於劍光上,而令我殺力大大提升。」
他心中欣喜,反而不急著向前行走,而是站在這劍刃最初,閉目感悟。
蕭瑤光負手站在錯金山山巔,又見陳靈洗就此站定於劍刃初段,不再向前,眉頭不由微皺。
他靜默等候,直至如此過去一盞茶時間。
蕭瑤光眉頭皺得更深了。
「看來我這一道劍光中留下的破綻,有些太過晦澀,有些則藏藏得太深。
這陳靈洗劍道領悟不凡,可是終究不過只是一個行炁修為,又如何能夠看穿?」
蕭瑤光微微搖頭,正打算收起雲海中的劍刃,忽而之間,他臉色卻又有變化。
他感應到了陳靈洗腳下雷霆劍光生出些許不同。 緊接著,蕭瑤光忽而睜大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