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王行宮中,陳靈洗盤膝而坐。
踏入行炁十一樓之後,他體內的靈炁已渾厚到了一個極為驚人的地步。
頭頂三花照出玄光,又以金精之花最為龐然。
陳靈洗修為突破,便開始藉助所得,參悟覲道真詔叩宮境界的第二道玄機。
他頭頂那朵金精之花便已碩大如山,其中蘊含的精氣磅礴有如決堤的大河。
覲道真詔,叩宮境界下,邀天大聖的虛影日夜在那簡陋的內神宮闕中吐納,滾滾精氣如潮汐般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筋骨皮膜。
而陳靈洗打算借著這股磅礴的精氣,沖開叩宮境界的第二道玄機。
這一日,陳靈洗盤坐在東王行宮正殿那張紫檀寶座之上,雙目緊閉,內視己身。
識海之中,那尊邀天大聖覲道圖所化的模糊背影依舊頂天立地。
那背影周遭星辰流轉,大聖吐納中帶著難以言喻的玄妙氣機。
覲道真詔的法門在陳靈洗腦海中汩汩流淌。
叩宮第一玄機【大聖吐納】,讓他得以每時每刻自行淬鍊肉身,精氣自生,周流不息。 讓他肉身得以空前強橫。
而叩宮第二玄機,據那法門所載,乃是以大聖氣魄為引,於內神宮闕之中叩開一扇無形的門扉。
門扉一開,大聖之勢便可外放而出,加持於自身一切肉身殺伐之上。
屆時舉手投足之間,便如大聖親臨,既壯自身氣魄、殺力,也可攝奪敵人心智,令敵手生出大恐懼。
這道玄機,便名為【邀天勢】。
取的乃是「邀大聖之勢以臨凡塵」之意。
大聖之勢何其浩瀚,便是只借得一縷,也足以讓凡俗修士望而生畏。
此刻,陳靈洗沉下心神,將全部意志凝聚於那內神宮闕之中。
而那尊邀天大聖的虛影,便盤膝坐在簡陋宮闕高台之上。
大聖虛影面目模糊,身形也只是一個隱約的輪廓,可其氣魄卻極為驚人。
便如一尊從萬古歲月中走出來的古老神祇,雖只一道殘影,卻依舊能讓天地震動。
陳靈洗頭頂金精之花中,有濃厚精氣源源不斷落入陳靈洗體內,又有神鉛之花令陳靈洗越發清明。 陳靈洗便如此閉目運轉覲道真詔,閉目觀想邀天大聖。
不知過了多久,陳靈洗臉上忽然露出些許喜色。
與此同時,陳靈洗只覺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氣魄從那高台之上轟然涌下。
那等氣魄沉重無比,充斥威勢。
陳靈洗眼中閃過了一絲明悟之色。
他盤膝坐在原處,繼續運轉覲道真詔叩宮法門!
覲道真詔的法門仍舊在他體內運轉。
那大聖虛影降下的氣魄滾滾而來,湧入他的體內,甚至湧入他的識海,讓他深刻體悟大聖威勢!
這一刻,陳靈洗只覺得自己不再只是一個小小的行炁修士。
他仿佛化為了一尊大聖,也便如那尊大聖虛影一般頂天立地,俯瞰這方天地。
便在此時,陳靈洗清楚感知到內神宮闕中的邀天大聖虛影身上,開始醞釀出一縷氣息。
正是大聖氣魄。 陳靈洗觀想大聖氣魄,身上似乎被他醞釀出一道可怕的玄機。
他眼中卻亮起了兩團難以言喻的光輝。
那光輝仿佛與高台上那尊大聖虛影眼中的光輝遙相呼應。
繼而他站起身來,身後隱約浮現出一道頂天立地的虛影。
虛影顯現,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便從他身上鋪天蓋地翻湧而出。
此刻陳靈洗站在東王行宮中,昂首挺立,氣魄雄渾,強大無端,便如同一尊大聖!
陳靈洗吐出一口濁氣,臉上露出些許笑容。
「叩宮境界第二道玄機【邀天勢】被我圓滿修持而成。」
「自此之後,我肉身殺伐皆自帶大聖氣魄。」
他低聲自語,眼神清亮:「有此氣魄,尋常修士在我面前,未戰便已先怯,心神被奪,肉身被壓,十成戰力發揮不出六七成。」
除此之外……
陳靈洗感知肉身。 大聖吐納玄機所依靠的,仍然是陳靈洗自身氣海中的靈炁。
靈炁越是濃厚,越是強橫,陳靈洗肉身強度的增長速度便越快,精氣也會越發雄厚。
「踏入行炁十一樓,我的肉身修為還將繼續提升。」
「如今我又得了邀天勢玄機,便等同於猛虎添翼,蛟龍入海!」
陳靈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激盪。
「如今我的靈炁修為雖仍是行炁十一樓初入,可若論及一身殺力……不知強過同境尋常修士多少,便是那些大宗貴修,也不是我的對手」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若再加上雷藏劍經與長生橋、奪天印這些妙境神通……便是那大玄濯界那些貴宗仙門的貴修弟子,便是行炁十二樓之中,能與我一戰的只怕也不多了。」
陳靈洗心中越發自信,對於覲道真詔這一道修行法門越發滿意。
「我修持覲道真詔不久,叩宮境界的兩道玄機雖已盡數修成,可這叩宮境界距離圓滿尚有一段距離。
若要踏入下一重築殿境界,還需以海量精氣淬鍊內神宮闕,將其從一室一殿擴建為真正的大聖宮闕。」
覲道真詔共有六重境界:叩宮、築殿、立像、明神、合真、化聖。 每一重境界之間,差距便如天塹。
叩宮境界不過是開闢內神宮闕,供奉內神虛影,借內神吐納淬鍊肉身。
而築殿境界,則是要在內神宮闕之中築起真正的殿宇樓閣,將那簡陋的一室一殿擴建為一座儼然的大聖宮殿。
屆時內神虛影也會隨之凝實幾分,陳靈洗也可觀想供奉其他內神,肉身戰力更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只是要築殿,所需精氣只怕比叩宮境界多出十倍不止。」
陳靈洗搖頭暗嘆:「單靠大聖吐納玄機日夜淬鍊,不知要多少年才能積累足夠的精氣……還需尋些外物才是。」
「只可惜這無炁洞天靈機枯竭,天材地寶少之又少……又無大玄濯界那等玄妙靈丹。」
「又或者……若是有那一道仙蛻,我以仙蛻精氣修持自身,配上氣海中足夠的靈炁,想必我也可踏入第二重境界。
那時,我的肉身又不知何其強大。」
他將這些思緒暫且壓下,不再多想,邁步走出東王行宮。
洞外雲海翻湧,天風獵獵。
陳靈洗立於山巔。 他眼中觀炁之法運轉,目光穿透重重雲霧,望向沅江府的方向。
沅江府依舊如常。
玄惑觀中,那些以幻象構築的殿宇樓閣依舊如真,而觀後那間廂房裡,劉長樂仍然在沉睡。
陳靈洗收回目光,心中微嘆。
「長樂想必極牽掛那觀日峰,觀日峰上的另一個劉長樂已然身受重傷,他卻還戀戀不捨,願歸於這洞天之中。」
陳靈洗搖了搖頭,也不再多看劉長樂,心念微動,當即發動見游神通。
行炁十一樓之後,他的見游範圍已擴大至橫縱一萬六千里。
「橫縱一萬六千里,如此廣大之地,不知能否找尋到大業帝的蹤跡。」
陳靈洗心中這般思索。
神室之中,陳靈洗一縷意識直飛而起,越過京畿道、廬南州、青華州、河慶州、乃至更遠處的北地雪原、南方海域、大周邊陲……無數城池、山川、河流在他腦海中飛速掠過。
然後,見游神通最終定格在了大周皇城的最深處。
那裡乃是一座幽暗的偏殿,位於大周皇宮中,一處極偏僻的角落。 而此刻,這偏殿中,卻有一人盤膝而坐。
正是大業帝,嬴先。
這位大黎朝的帝王,此刻竟身在大周皇宮之中!
他一身玄色華貴衣衫,面容依舊蒼老。
而讓陳靈洗心驚的是,大業帝周身竟有滾滾精氣在流轉。
那些精氣呈淡金之色,便如一層薄霧般縈繞在他身周,每一次呼吸吞吐,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著他體內的傷勢。
「這是……仙蛻的精氣。」
陳靈洗的瞳孔微微一縮,便看到此處皇宮大地之下,隱約有一團淡金色的光芒在閃爍,正是那仙蛻的精氣。
那精氣極為濃郁,源源不斷地從地面湧出,湧入大業帝四肢百骸,滋養著他的肉身。
「仙蛻就在這大周皇宮中!
大業帝似乎已經能夠直接攝取仙蛻中的精氣,以此修復著他因強修歲晷逆而留下的宿疾。」
陳靈洗心中驚異,繼續看去。 然後他便看到大業帝身前不遠處,一位身著龍袍的中年男子正跪伏於地。
那男子面容英武,頭戴帝冠,正是大周皇帝!
此刻這位大周天子跪在那裡,面容平靜如水,眼神中卻帶著深深的崇敬之色。
「看來這位大周皇帝已被大業帝植入了記憶。」
陳靈洗心中感慨。
對於大業帝這等人物而言,這洞天天下,確實唾手可得,沒有絲毫難度可言。
「大業帝主動以仙蛻為餌,將那仙蛻的氣息暴露於天地之間,引來大玄濯界諸多強者覬覦,自己卻躲在這大周皇宮深處,以仙蛻精氣療傷。」
陳靈洗在心中默念,旋即又思忖道:「他敢這般做,必有更深的謀算。
此人城府之深、算計之遠,絕非我所能揣度。
卻不知究竟在謀劃什麼。」
他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計較。
「大業帝也是本土人物,他面臨的危機和我一樣。 洞天一旦被煉化,我與他在那化界熔爐之中便都是界精養料,二人都要身死。」他暗自思量,「他既敢暴露仙蛻,便是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要以命相搏。
這等人物,若能與之周旋一二,未必不能從中覓得一線生機。」
他想起上一次徹覺演化之時,大業帝曾與他簽下行炁玉律書,說要賜他一場大機緣。
那玉律書自然包藏禍心,卻也透露出大業帝對他的某種圖謀。
「他在圖謀我什麼?我不過是一個行炁修士,於他而言便如螻蟻。」
陳靈洗眯起眼睛,「徹覺時,他曾說要等我踏入朝天境界……這其中必有緣故。」
他越想越覺得大業帝此人深不可測,卻也越是好奇。
「下一次徹覺,不如去那大周皇宮走上一遭,當面會一會這位大業帝。
若能探出些有用的消息來,也算不虛此行。」
陳靈洗打定主意,便不再多想。
他退出見游,睜開眼眸,便如此日復一日修行、見游,耐心等待時機。
幾十日之後,陳靈洗照例盤坐在東王行宮中,發動見游神通,窺視大業帝的動向。 他的視角落在那大周皇宮的偏殿之中,便見大業帝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翻掌之間,掌中已多了一面古樸的銅鏡。
正是那鏡聽鼎器。
陳靈洗心頭一凜。
大業帝將那鏡子輕輕一拋,抬手打出一道金色的道元。
那道元沒入鏡面之中,化作無數金色的蝌蚪文字,在鏡面上瘋狂流轉。
緊接著,陳靈洗便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他借著大業帝的視角,親眼看到那鏡聽鼎器中的景象竟從那大周皇宮中飛了出去。
那景象越過宮牆,越過皇城,越過無數州府、許多山嶽、許多湖海,直飛而去!
最終,那景象定格在河慶州的一座小城之中。
那小城坐落於群山之間,並不起眼。
可此刻小城之中卻隱約可見一點靈光沖天而起,靈光之中勾勒出一道模糊的黑袍身影。 那身影自月光中凝聚,氣息深沉如淵,渾不似此界中人。
景象再轉。
北海深處,一條水蛇盤踞在海底礁石之間。
那水蛇本只有碗口粗細,鱗片灰暗,與尋常海蛇並無區別。
可忽然間,它周身氣息暴漲,頭生獨角,腹下探出利爪,竟在數息之間化作一條百丈蛟龍。
那蛟龍破海而出,仰天發出一聲震天的龍吟,興風作浪,掀起滔天巨浪。
景象三轉。
南海州,一座偏僻的漁村。
一位漁家女坐在海邊礁石上,手中還握著一根織了一半的漁網。
那漁網以麻線編成,粗糙簡陋,她的雙手布滿了常年勞作留下的老繭。
可忽然間,她睜開眼眸,眼中光輝燦燦,如同醞釀著一道難以言喻的玄機。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嘴角浮起一抹與年齡全然不符的笑意。 景象還在繼續。
大黎境內,一座荒廢已久的古廟之中,那廟中供奉的泥塑神像忽然睜開了眼睛,眼中血光乍現。
關山州,一條乾涸了數十年的河床底下,泥沙翻湧,一具石棺破土而出,棺蓋自內而外被一股巨力轟然撞開。
雲州,一位終日在街頭乞討的瘋乞丐忽然停住了腳步,仰頭望天,眼中掠過一道紫光。
北地雪原深處,一座冰山崩裂,從中走出一位身著白衣的少年,周身寒氣四溢,每一步踏出都有百丈冰封。
「這些人物……」
陳靈洗看著這些景象,心中掀起驚濤。
「這方洞天之中,不知有多少大玄濯界的強者,正通過各種玄妙手段降臨於此。」
「看來,降臨此界的手段,並非只有道下學宮所用的萬界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