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威勢驚天動地。
那四道光柱在虛空中交匯。
交匯之處,虛空開始崩塌。
無數道細密的虛空裂紋朝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那些裂紋越擴越大,越擴越深,繼而破碎,露出了其後那片深不見底的幽暗黑洞。
那黑洞之中,無數道恐怖氣息隆隆作響。
那些氣息深邃而神秘,似乎像是什麼古老存在正在窺視!
於此同時,諸多玄妙偉力在黑洞深處翻湧、碰撞、咆哮,激出一圈圈無形的漣漪,朝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漣漪過處,祖山的濃霧被震成虛無,天穹之上的星光開始扭曲。
就連那高懸於虛空中的仙榜,都在這一刻劇烈震顫起來,仙榜上的名諱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這等力量,竟如此驚人!」
「真君大約也不外乎如此。」 大業帝驚嘆,抬眼以望。
與此同時,他眼中閃過一抹希望之色。
「這也許便是那大聖真身的力量,如此強橫。
這般力量之下,那闋星席家真君,也許真就不敢再煉化這座洞天!」
陳靈洗抬眼而望,只覺得天地間的一切都有變化,唯一不變的,大約便只有天上那兩輪明鏡!
徹覺之中,如日、如月的明鏡依舊高懸,沒有絲毫變化。
照出的光輝依舊那般神秘。
「神室中的力量,層次比起這般偉力更加恐怖。」
陳靈洗深深吸氣。
便在此刻。
難以想像的氣機便從那黑洞中誕生。
那氣機太過磅礴、太過古老。 便如沉澱了萬古歲月,且在這一刻被轟然釋放。
那氣機降臨,整座未濟洞天都為之震顫。
山川在簌簌發抖,江河在倒卷逆流,就連那高懸於天穹之上的日月星辰,在這股氣機的衝擊之下都變得黯淡無光。
便在此時,一條河流,自那黑洞深處奔涌而出。
那是一條奔騰咆哮的古老長河,裹挾著無與倫比的磅礴偉力,轟然降臨於這未濟洞天之中。
「洛淵長河!」
嬴先抬眼一望,神色動容。
此刻,河水呈淡藍之色,澄澈通透到了極致。
河面寬闊無比,一眼望不到邊際。河水翻湧之間,激起滔天巨浪,每一道浪濤都蘊含著恐怖力量。
那浪濤拍打在虛空中,竟發出如同洪鐘大呂般的沉渾巨響,震得整座祖山都在簌簌發抖。
更讓人心悸的是,那河水之中隱隱有無數道極為古老的符文在沉浮流轉,那些符文便如一顆顆被嵌在河水中的星辰,散發著溫潤而明亮的銀白光芒。
符文之中都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天地至理,光是看上一眼,便讓人心神震顫、識海翻湧。 緊接著,那條長河開始蒸騰。
無數道濃郁至極的水汽從河面上冉冉升起,便如一層淡藍色的薄紗,將那整條長河籠罩其中。
那些水汽並未飄散,而是朝那長河上空瘋狂匯聚,越聚越濃,越凝越實,便如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虛空中揉捏著那些水汽,將它們一寸一寸地塑造成形。
先是頭顱,然後是肩背,繼而是軀幹、四肢……水汽翻湧之間,一道高大無比的人影便在那長河上空緩緩凝聚成形。
那人影身形極為高大,比常人足足高出兩三個頭不止。
她周身繚繞著無窮無盡的淡藍水波,那些水波便如活物般繞著她緩緩流轉,將她整個人襯得便如一尊從萬古歲月中走出來的古老神女。
她的面容模糊不清,被那翻湧的水波遮掩著,只隱約可見一雙深邃如淵的眼眸正在緊閉著。
她僅僅是立在那裡,周身那股自然而然散發出的氣機,便已讓周遭的虛空都為之扭曲變形,讓那祖山三峰在劇烈震顫,讓那奔騰咆哮的洛淵長河都為之平息了下來,便如一尊君王降臨,萬物皆要俯首稱臣。
便在此時,那四大仙樞的光輝,終於照在了她身上!
四道截然不同的光輝,同時落在了那道水汽人影的眉心、胸口、丹田與四肢之上。
下一瞬間!
她緩緩睜開了眼眸。 好似兩輪銀色的太陽在她眼眶之中同時升起,光芒照耀之處,萬物為之失色!
與此同時,一條更為浩瀚、更為古老的長河虛影,在她身後緩緩浮現!
那條長河虛影不知幾萬里之長,便如一條橫貫萬古的星河,從遙遠的歲月盡頭一路流淌而來,朝那不可知的未來奔騰而去。
河面之上浪濤翻湧,每一道浪濤都蘊含著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
河水之中有無窮無盡的星辰在沉浮流轉,那些星辰便如一顆顆被嵌在長河中的明珠,散發著溫潤而明亮的古老光芒。
「洛淵……大聖!」
大業帝深深吸氣。
陳靈洗眼中也綻放出金光來。
「看來那一滴河水中存在的訊息並無差錯,這確實是大聖真身,而且原本因為那仙都大戰而沉睡的大聖真身降臨於此,似乎已然甦醒。」
他深吸一口氣。
「有此強者在這洞天之中,那位真君應當不敢再煉化未濟洞天了。」
陳靈洗心緒翻湧。 自他踏入修行道路以來,闋星席家真君化界熔爐煉化洞天的危機,便如一座將傾的山嶽,死死壓在他的心神之上!
讓他根本無法安心。
死亡的陰影籠罩於他。
而如今……這一切似乎都有了轉機。
「如此一來,闋星席家不再煉化未濟洞天,我便可以尋機離開未濟洞天,前往大玄濯界,徹底踏上修行之路。」
「也許有朝一日,我也能夠成就金闕,甚至那真君境界!」
陳靈洗目光灼灼,心緒之間激盪出諸多期望來。
大業帝嬴先大約也同樣如此。
眼中的光彩比以往更加熾熱。
只是……
變故便在這一刻發生!
那長河虛影顯現,整座未濟洞天的虛空便開始劇烈震顫起來! 陳靈洗、大業帝忽而色變!
下一瞬間!
洞天!
開始崩塌!
整座洞天同時分崩離析!
天穹之上,那高懸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日月星辰幾乎同時破碎,在無聲無息之間化作了齏粉,消散於虛無之中。
那翻湧的雲海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中撕開,便如一張被扯碎的綿帛,碎片朝四面八方飄散而去,尚未落地便已蒸發殆盡。
大山大川在無聲地化作齏粉!
那些巍峨挺拔的山嶽,便如被歲月侵蝕了億萬年的沙塔一般,山體寸寸剝落、崩解、消散!
那些蜿蜒奔騰的江河,便如被烈日暴曬的淺溪一般,河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涸、蒸發,最終連河床都化作了漫天的塵埃。
大江大河,大山大川,凡人城池,世間塵埃,萬千生靈,皆盡化為灰燼……
繼而融入那長河之中。 那洛淵大聖真身身後的浩瀚長河虛影,便如一頭永遠不知飽足的饕餮巨獸,將那些灰燼、那些塵埃、那些殘存的氣機,盡數吞噬殆盡。
每吞噬一分,那長河虛影便凝實一分,而那未濟洞天,便消亡得更快一分。
陳靈洗立在那祖山之巔,與大業帝嬴先並肩而立。
遠處的群山正在寸寸碎裂,繼而被那浩瀚長河吞噬。
「這是……怎麼回事?」
陳靈洗怔然。
然後……
陳靈洗也清楚地察覺到,自身的一切都在崩潰。
褫龍道台之上那些玄妙的紋路正在寸寸崩裂,雷獄玄根在這股恐怖力量的衝擊下瘋狂震顫,未濟雷光已黯淡得近乎熄滅。
他體內的道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他的肉身同樣如此,肌肉崩解,血肉消融!
大業帝嬴先同樣不好過。 他周身那天衰法大神通所化的灰白霧氣,在這等滅世之力面前便如杯水車薪。
他周遭的山河大陣陣紋正在瘋狂閃爍,試圖將那湧入體內的毀滅之力化解,可那毀滅之力太過磅礴、太過霸道,那山河大陣只撐了不足半息便轟然崩碎。
他的道台寸寸碎裂,歲晷逆、天衰法兩道玄根化作飛灰!
「洛淵滅世……」陳靈洗低聲自語。
他望著那片正在崩塌的天地,望著那條正在吞噬一切的浩瀚長河,望著那尊立在水霧之中、眼神漠然如初的洛淵大聖真身……
洞天破碎,而那洛淵大聖身上的氣魄越發高漲,越發恐怖!
「洛淵大聖正在煉化她孕育的這座道場,以此恢復力量。」
陳靈洗抿了抿嘴唇。
眼中那股積累了不知多少年的不甘,終於化作了壓抑不住的怒火。
「真君要煉化此界。
洛淵大聖真身甦醒,同樣要吞噬洞天!
在這等存在面前,我陳靈洗這等本土修士,又何來生機? 那大聖化身甦醒之後便會庇護此界是假,諸多生機也是假……一切的一切,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談罷了。」
一旁的大業帝嘆息一聲。
「道友!」
陳靈洗身軀就此消散。
大業帝同樣如是。
便在此時,天穹之上那兩輪只有陳靈洗能看到的明鏡,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徹覺,破碎!
那兩輪明鏡的光柱同時落下,照在他化為飛灰的身軀上!
光芒流轉之間,整個世界開始扭曲、龜裂、崩解。山河倒卷,松林化塵,天地萬物在這一刻盡數化作齏粉,消散於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