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著玄黑衣袍,面容年輕,周身卻有無窮無盡的雷光在翻湧。
來人正是陳靈洗!
陳靈洗踏雲而至,周身氣息深邃無比。
大業帝原本面無表情的面孔上,嘴角忽而牽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微微側首,那笑意便又消失了,重新變作了那副深沉而疲倦的模樣。
郁絳微立在那青雲之上,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穿透翻湧的霧氣,落在了陳靈洗身上。
她仔仔細細地打量了陳靈洗一番,柳眉不由微微挑起。
短短時間不見,陳靈洗周身那股道元波動比之祖山一戰時又沉渾了不知多少,玄根化樹,氣血如潮。
這陳靈洗自身氣魄,竟然比擊敗白靈澤之時,更強了許多。
她心中不由生出一絲感慨。
「這般修行速度,便是放在大玄濯界那些貴宗仙門之中,也稱得上驚才絕艷了。」
不遠處,舒榮道人池漸舒也微微挑眉。 她那雙燃著星輝的眼眸在陳靈洗身上來回逡巡。
白靈澤立在那玉台之上,臉上那從容不迫的笑意微微一滯。
陳靈洗踏在那青雲之上,舉目掃過眾人。
見大業帝端坐在那戰車之上,周身道元翻湧,與趙鍛玄身後那輪煌煌大日遙遙對峙。
又見郁絳微立在那青雲之上,周身霧氣翻湧,深淵般的眼眸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又朝著池漸舒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便在雲端盤膝坐下。
便在他坐下的那一剎那,那股自他體內瀰漫開來的大聖氣魄便愈發沉渾、愈發浩蕩。
他周身雖無雷光外顯,可那股氣機之盛,竟絲毫不遜於在場任何一位人物。
幾位強者皆是神色各異。
白靈澤立在那玉台之上,遠遠看著陳靈洗。
「所以神識化身見他,卻不曾看清楚。
如今卻見此人周身那股氣魄比之從前更強許多。」 白靈澤皺眉。
陳靈洗周身那股已然開始內斂的雷獄天道元波動更讓白靈澤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
「玄根化樹!這陳靈洗竟然這麼快便玄根化樹了!」
他可是親眼看著陳靈洗從祖山母氣之爭一步步走到今日,那時此人還只是個小小的行炁修士,奪鼎之戰之後堪堪踏入道基。
如今已玄根化樹,道元沉渾如淵。
而且此人雖盤膝而坐一語不發,可光是周身那股氣魄,便壓得周遭的雲海都為之凝滯,讓白靈澤心頭那股積壓許久的執念愈發沉重了。
他在那玉台之上沉默片刻,又低頭看了看那天門海下正散發著蒼古氣息的攝道古樹。
他心中念頭急轉。
「陳靈洗有那殺力鼎器,我不是陳靈洗的對手。」
祖山那一戰,陳靈洗的殺力鼎器威能猶在,若再斗一場,他這具化身的勝算微乎其微。
更何況此人如今玄根化樹,又修有霸道絕倫的肉身玄機,與其硬撼,實屬不智。
「而且那攝道古樹並非是我必爭之物,我已有鼎器。 化界熔爐早晚也要發動……陳靈洗便是僥倖得了那鼎器,終究也要被煉化於此。
若是他人得了鼎器,我再行謀算便是。」
「既如此,我又何必為這攝道古樹冒如此大的風險?」
白靈澤在心中暗道。
思緒及此,他便有了決斷。
他不再猶豫,悄然隱於雲霧之中,周身那股神人讚歌之音收斂得幾近於無,便如一道無聲的影子般退出了戰場。
他退得極小心,匿住氣息,沿著那天門海邊緣的雲海一路向後飛去。
他直直飛出數百里,直到那天門海上的恐怖波動已被他遠遠甩在身後,直到那諸多道基強者的氣機再也感知不到分毫。
白靈澤這才降速,悠然行於虛空之中。
恰在此時,遠處天際忽然有一道劍光奔臨而至!
那劍光之中蘊含著極為恐怖的雷獄天道機,又有雷藏劍經的可怕光芒。
劍光過處,雲海被斬出一道橫貫長空的裂隙,裂隙之中雷紋流轉,吞吐著讓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白靈澤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周身那股神人讚歌之音在這一刻轟然爆發,玉台印、籠玄法、闋辰大印……諸多底蘊同時催動,化作一道道璀璨奪目的玉色屏障,護在身前!
可那道劍光太霸道了!
那雷獄天的未濟雷霆與雷藏劍經的持雷天王劍光交織纏繞,便如天王擲下雷矛。
劍光過處,玉台印轟然崩碎,籠玄法寸寸瓦解,闋辰大印被斬成漫天光屑!
白靈澤那具化身在這接連三劍之下幾乎耗盡底蘊,卻終究無法抵擋那第四劍的毀滅鋒芒。
轟隆!
劍光穿透了最後一道玉色屏障,狠狠斬在了白靈澤的化身之上。
化身被這一劍斬得寸寸碎裂!
無數道細密的裂紋從胸口朝四肢蔓延開來,玉色的化身精元從裂紋中噴涌而出,便如鮮血般灑落虛空。
白靈澤怒喝一聲:「陳靈洗!」
遠處那雲中,陳靈洗踏步而出。 他立在那雲端之上,周身雷光繚繞,淵天靈劍懸在他肩頭,劍身上的未濟雷光兀自嗤嗤作響。
他低下頭,望著那正寸寸崩解的白靈澤化身,輕聲開口:「白道友,上一次你逃了,這一次你又想逃到何處去?」
白靈澤化身消散之際,那雙空靈出塵的眼眸死死盯著陳靈洗,眼中透露著刺骨的殺機。
陳靈洗嘴角露出笑容。
「白道友,我修為不敵你,出身不敵你,可你卻不得勝我。」他的聲音便如重錘般砸在白靈澤的心神之上:「你且記住,自此之後,我便是你的心魔!有我活著,你再無法踏前一步!」
白靈澤深吸一口氣,那雙燃著殺機的眼眸與陳靈洗對視。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開口,語氣依舊帶著倨傲,卻又多了幾分不甘。
「陳靈洗。」他緩緩開口:「你莫要以為勝了我這具化身,便算是勝了我。
我白靈澤的真身,在大玄濯界早已修至道基後期,神通之盛、靈器之多,遠非這具孱弱的化身可比。」
他頓了頓,眼中殺機愈發濃烈:「如今這未濟洞天已然將亡,你若能活著離開這座天地,便來大玄濯界尋我。
我且讓你看看,我這化身與真身,究竟有何其大的差距。」
陳靈洗微微搖頭,眼中閃過一抹輕蔑。 白靈澤方才的話,看似倨傲如舊,實則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心虛。
那話里話外都在強調他真身的強大,都在暗示自己這具化身的失敗「算不得什麼」。
可這等話落在陳靈洗耳中,便只有一個意思。
他怕了。
他怕這道心魔從此紮根,怕自己在大玄濯界的真身也會因此而留下隱患。
他那所謂「來大玄濯界尋我」的說辭,不過是在為自己的失敗勉強尋一塊遮羞布罷了。
陳靈洗嘲笑一般搖頭。
陳靈洗彈指之間,雷獄天籠罩虛空。
他抬起右手,淵天靈劍便如有靈性一般自行落入他掌中。
劍身之上,持雷天王劍的劍光再度亮起,一道劍光就此斬出。
就此,刺穿白靈澤眉心!
白靈澤渾身一震,眼中那殘存的光彩徹底熄滅。 化身就此徹底洇滅,化作漫天的玉色光屑,消散在了那片翻湧的雷光之中。
陳靈洗收劍歸鞘,立在那片尚未散盡的光屑之中,面色平靜。
「化身都如此倨傲,真身更不知狂妄到何等地步。」他在心中自語,眼中雷光緩緩流轉:「可無論如何,此人已死。」
恰在此時,遠處天門海方向,神通轟鳴之聲傳來!
陳靈洗眉頭微挑,轉過身去,便朝那天門海的方向飛去。
他飛出二三百里,便在那天門海邊緣的雲海之上按落雲頭,眼中觀炁之法運轉到了極致,朝那戰場望去。
他看到了郁絳微!
這位燭燃星的道基強者,此刻正立在那青雲之上,周身那替道身大神通所化的霧氣正在瘋狂翻湧。
她以一敵二,獨戰那厄海強者嶺上幽與舒榮道人池漸舒。
嶺上幽盤膝坐在那一處雲氣蓮台之上,周身厄海道元如暗流般無聲涌動。
他手中拂塵連連甩動,每甩出一記拂塵,便有萬千道詭異的黑色絲線如暴雨般朝郁絳微攢射而去。
那些絲線看似柔弱,實則蘊含著極為霸道的侵蝕之力,尋常道基修士沾上一絲一毫,便要被那厄海之力侵蝕道台、腐壞玄根。 池漸舒則催動了那北斗玉如意,頭頂那北斗七星虛影正在瘋狂旋轉。
七道星輝傾瀉而下,化作一座北斗星劍大陣,朝郁絳微的另一道替道身鎮壓而去。
在那星輝之中,隱約可見一柄柄星光鑄就的長劍若隱若現,吞吐著讓人心悸的鋒銳寒芒。
可那郁絳微以一敵二,竟絲毫不落下風!
她兩道替道身分作兩路,同時應戰嶺上幽與池漸舒。
左邊那尊替道身手持霧氣長劍,劍勢凌厲到了極致,每一劍斬出都有一道長達數十丈的霧氣劍光橫貫長空,將嶺上幽那漫天拂塵絲線斬得寸寸碎裂。
那些厄海道元所化的絲線在劍氣之下,竟被絞成了一片虛無。
右邊那尊替道身則以周身翻湧的霧氣為盾,將池漸舒那北斗星劍大陣的凌厲攻勢盡數擋在三丈之外。
那霧氣看似柔弱,實則堅韌到了極致,星輝劍光落在其上便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地便消散殆盡。
嶺上幽的拂塵絲線越來越弱,池漸舒的北斗星輝也越來越黯淡。
而郁絳微卻越戰越勇,劍氣愈發凌厲,霧氣愈發濃郁。
便在此時,郁絳微那兩尊替道身同時揮劍。 兩道橫貫長空的霧氣劍光從天穹兩端同時斬落,朝嶺上幽與池漸舒當頭劈下!
嶺上幽座下那朵黑色蓮台被這一劍斬得四分五裂,他整個人被那劍氣餘威震得倒飛出去,周身厄海道元幾乎潰散殆盡,狠狠撞入了一座無人荒山之中,激起了漫天煙塵。
池漸舒頭頂那北斗七星虛影的星輝已黯淡收許多,那七道星光搖搖欲墜。
郁絳微獨身戰兩位道基化身!
陳靈洗眯了眯眼睛,抬頭看了一眼仙榜。
仙榜之上,郁絳微名列第三,僅僅弱於趙鍛玄、嬴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