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茜！」
再次回到打狗地點，劉曉麗一眼就看到了他們。
此刻的她與大鬍子站在門口，身邊圍了一圈的人。
劉奕菲轉頭看到母親，下意識地拉開了和何亦安的距離，小聲說：「我媽居然還在這裡，你要注意一下，張導恐怕要找記者採訪你。」
「大鬍子的炒作手段嘛，早就有所耳聞了，沒有才奇怪呢。」
何亦安也看到了劉曉麗，對她點點頭，然後才看向張繼中。
看他們聚集在這裡的樣子，估計是一些事情已經處理好了，正等著他呢。
恐怕還等了有一會兒了。
何亦安對於讓他們等著這種事情是沒有什麼負罪感的。
又不是讓小劉等著。
這群人愛等就等著唄。
劉曉麗走到近前，看到劉奕菲站在何亦安身邊，無奈地笑了。 「你這孩子，難道不知道何導過來一路這麼遠肯定很累嗎，透透氣你怎麼帶著何導跑出來這麼久？剛剛我還在幾個劇組找你都找遍了。」
「你還說我呢，媽媽，你還想聯合何亦安騙我，我就不能任性一下嘛。」劉奕菲吐了吐舌頭。
劉曉麗搖了搖頭，看向何亦安：「何導，不好意思，你來探班還讓你遇到了不好的事情，現在已經處理掉了。」
「沒事，劉阿姨。」何亦安笑了笑。
和劉曉麗聊了還沒兩句，身後的張繼中已經大步走上前來，伸出雙手，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
「哎呀，何導，對不住啊對不住，之前是我們劇組的問題，讓你受驚了，你能來我們《天龍八部》劇組，真是令我們蓬蓽生輝啊，歡迎歡迎！」
張繼中的嗓門很大，一開口就是老江湖了。
對於之前發生的些許不愉快，既暗暗道歉，又輕輕揭過。
引來不少人注目的同時，又將姿態放的很低，話語中給了何亦安很大的面子。
何亦安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嫩頭青，見他都這樣表態了，他也不願意在一些小事上糾纏不清，同樣伸出手：「張導，都是小事，你過譽了，是我冒昧打擾，希望不會影響你們的拍攝。」
「哪裡哪裡！」張繼中握住何亦安的手，用力搖了搖，「我聽劉曉麗女士說你要來探班，我可是盼了好幾天了！」
「等會兒還有一些朋友想要見見你，何導應該沒問題吧？」 何亦安下意識地看了劉曉麗一眼。
劉曉麗也有點尷尬，她有些歉意的與何亦安對視了一眼，畢竟何亦安是她請來的，卻接二連三的發生了一些讓她面子有些掛不住的事情。
何亦安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看這樣子，劉曉麗應該是沒有大事宣揚，那麼一切就都是大鬍子自己搞的鬼咯？
猜到要發生什麼的他，隨口說了句沒問題，就看到張繼中朝身後招了招手……
「來來來，都過來！」
影視城大門裡，呼啦啦湧出一群人。
扛著攝像機的，舉著錄音筆的，拿著相機的……
至少有十幾個，都是記者。
張繼中這個大鬍子，是把他當流量密碼了啊！
不過何亦安雖然想到了，但是沒想到這麼多人，他不是言而無信的人，但也不想被人這麼薅羊毛啊。
從來只有他薅別人羊毛，什麼時候還被別人薅過羊毛？ 反了酵了還！
「張導，」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他壓低聲音，「意思意思就行了，你這人太多了，有些……」
他來探班，就是為了躲記者的。
結果倒好，還是沒躲掉，直接被張繼中「安排」上了。
「何導見諒，你放心，他們不會亂說，我沒其他意思。」
張繼中雖然有些尷尬，但這種老江湖臉皮厚如凱芙拉縴維，根本不在意，笑呵呵地說。
「就是聽說何導要來探班，我尋思著這是個好事兒，就通知了幾個記者朋友，讓他們來採訪採訪。」
「幾個？」
張繼中看了看身後那群人，摸了摸鬍子：「呃……十幾個吧。」
劉曉麗在旁邊看著，臉上更加尷尬，覺得對不起何亦安。
她這段時間也算是了解張繼中了，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會炒作了。
甚至連自己女兒也沒躲過。 別說何亦安來探班，就算是劇組裡兩隻螞蟻打架，他都能炒作成『世紀大戰』。
她愈發覺得有些對不起何亦安，畢竟在她看來，是她請求何亦安來探班的，結果還鬧出這種事情。
所以她主動開口，幫何亦安回絕。
雖然有唱紅臉和白臉的嫌疑，但惡人還是她來做。
「張導，何導來給茜茜探班，你這麼安排，有些不合適吧？」
大鬍子也知道自己有些不地道，只得好言好語繼續賠罪。
劉曉麗沒有自己代替何亦安決定，而是重新將主動權交給了何亦安：「張導，你跟我說沒用，還是問問何導吧！」
「何導，你就別推辭了。」
「我給你道歉，我大鬍子這種沒有事先通知的做法確實是不地道。」
張繼中屬於是挨打就立正的那種人，同時他也有自己的詭辯道理，「何導，你現在可是風口上的人物，這些記者就算我不叫，他們也會自己找上門來的。」
「與其讓他們偷拍，不如大大方方接受採訪，你說是不是？」
何亦安看著他胡扯，很想說「不是」，但看了看那些已經架好攝像機的記者。 「行吧，那就採訪吧，省的後面再召開記者發布會了。」
張繼中眼睛一亮，哈哈大笑，連忙招呼記者們：「來來來，何導願意接受採訪了，你們有什麼問題儘管問！」
記者們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一聽這話，呼啦啦圍了上來。
劉曉麗見狀，連忙拉住劉奕菲的手往後退：「茜茜，我們先到一邊等著。」
「可是……」劉奕菲看了何亦安一眼，還想再待會兒。
「沒什麼可是。」劉曉麗拽著女兒往旁邊走，「他應付得來。」
劉奕菲被母親一步三回頭的拉著走了。
何亦安朝她微微點頭，示意她放心。
然後，他轉過身，臉上掛起一個得體的笑容。
「各位，勞煩你們跑到這裡都能堵到我。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記者們早就憋了一肚子問題。
「何導，請問您這次來大理是專門探班《天龍八部》劇組的嗎？還是有其他安排？」 「何導，《煙火人間》截止今日的票房有望突破一千四百萬，成為繼馮曉剛導演之後第二位票房破千萬的內地導演，您對此有什麼感想？」
「何導，有評論稱您是『中國電影圈年輕一代的第一人』，您認同這個說法嗎？」
「何導……」
「何導……」
「何導……」
何亦安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行了，就這些問題了，我一個一個來量回答。」
他指了指最前面的一個記者：「先回答你的。」
那個記者是《京城娛樂信報》的，舉著錄音筆，很是高興：「多謝何導！」
「我這次來主要是探班。」何亦安沒有否認，「我跟劇組的幾位演員是朋友，剛好這段時間有空，就過來看看。」
「是來看劉奕菲的嗎？你們是什麼關係？」旁邊一個記者插嘴。
何亦安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說：「來看所有朋友。」 記者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在本子上記了什麼。
隨後開始回答起了第二個問題：「至於《煙火人間》票房破千萬有什麼感想？」
何亦安想了想，說：「感想就是……嗯，感謝觀眾。」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何亦安語氣平靜，「電影是拍給觀眾看的，觀眾喜歡，就是最大的成功。至於票房多少，那不是我能控制的，是觀眾用腳投票的結果。」
「那您之前有預料到票房會這麼好嗎？」
「沒有。」何亦安搖頭，「我拍電影的時候，從來沒想過票房，我想的是怎麼把故事講好，怎麼把人物拍活。其他的，交給觀眾。」
「可是您不是在發布會上說要破三千萬嗎？」
「那只是一種營銷手段。」
記者們唰唰唰地記著。
又一個記者舉手：「何導，有評論稱您是『中國電影圈年輕一代的第一人』，您怎麼看？」
何亦安搖了搖頭：「第一人？這個帽子太大了，我戴不起。」 「那您覺得誰戴得起？」
「誰都戴不起。」何亦安不會在這種問題上踩坑，回答的也愈發公式化。
「中國電影圈不是一個人的舞台，是所有人的舞台。每個導演都有自己的特點和長處，沒有誰是『第一人』，只有『其中之一』。」
「所有的導演需要做的不是去爭論誰第一，誰第二，而是該如何將中國電影做大，做強！」
「那您覺得自己的長處是什麼？」
何亦安想了想，說：「特長！還有大概……比較年輕？」
記者們愣了一下，居然開始對謠傳的何亦安不好接觸的性格有了不一樣的了解。
傳言中的何亦安是懟天懟地的，誰的面子都不給，可現在挺和善的啊？
而且回答的既謙虛又機智，看起來根本不像年輕人，倒像個老油子。
不過就這些記者而言，他們還是喜歡之前那個懟天懟地的何亦安。
可他們註定失望了，何亦安現在的熱度已經夠多了，他不想再整什麼大新聞，低調一點就好。
況且他這也是像小鋼炮學習啊，電影上映就放炮，不上電影其實挺正常的。 而這個時代之所以要放炮，完全是因為有用。
「何導，」一個戴眼鏡的女記者舉手，「關於路釧導演……」
何亦安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神里閃過一絲冷意。
對於這傢伙，他是卵都不想卵他。
「下一個問題。」
何亦安直接跳過了這個問題。
記者們面面相覷，但沒有人追問。
「何導，」一個男記者舉手，「您在威尼斯電影節上說的那些話，有人說您是『真性情』，有人說您是『狂妄』，您自己怎麼看？」
這是一個樹立人設的問題，何亦安不決定放過。
「大家都知道我很年輕，年輕人都是在社會主義價值觀薰陶下成長起來的，而實事求是則是我們的路線核心。」
「秉持著實事求是的原則，所以我們要說真話，說實話，若是誰不遵循這樣的原則，那麼說明他心中不認可這樣的價值觀，那才是你們需要去討論的。」
「因此，在這種價值觀的指引下，我只是說了實話，我也愛說真話！」 這一通大帽子加教條一樣的話術說下來，在場記者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他們連反駁的想法都直接憋了回去。
這句話太正確了，恐怕不只是他們，就算是其他人，也完全沒辦法反駁。
記者們默契的沒有去挑其中的刺兒，而是抓住了其中的兩個詞。
「實話？真話？」
「對，實話、真話。」何亦安點頭，「有人問我問題，我回答了。僅此而已。至於別人怎麼解讀，那是別人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那您不怕得罪人嗎？」
「當然怕啦。」何亦安滿不在乎，「但如果因為怕得罪人就不說真話，那我就不配做一個導演。」
記者們的筆尖在紙上飛速滑動。
「何導，」最開始那個《京城娛樂信報》的記者又開口了，「您這次來探班《天龍八部》，對這部劇有什麼期待嗎？」
何亦安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大鬍子。
這個人應該就是大鬍子找的托吧，一直都把話題往《天龍八部》劇組上引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