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個玩笑,別往心裡去。」
何亦安笑著接過姜聞上一個話題,又了一下路釧:「我對他也不會往心裡去,為了他這樣的不值當,我要是往心裡去,早就跟他幹起來了。」
「你跟他幹得還少?」
姜聞雖然討厭路釧,認為何亦安罵路釧就是朋友,但被說成是沒往心裡去就太離譜了:「去年你們倆那種對罵和機場炮轟,我可都看著呢。」
「那是他先挑事,而且就是對罵幾句,都不傷筋動骨,這算什麼干?」
對於這種主動出招的人,何亦安可不會慣著:「等他落在我手裡,你就知道了……」
姜聞聽著哈哈大笑:「好!這也是我要來找你的原因,你小子是真對我脾氣,干就完了,怕個毛,我就喜歡你這脾氣!」
「那是嘛,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畏畏縮縮的成不了大事!」
兩人隨後又扯了會兒皮。
順便又聊到了客串角色與《一次別離》的劇本。
別說,何亦安在聽到姜聞想要客串的時候,還真有些心動。
不過客串就客串,怎麼又詢問起具體的劇本了?
何亦安頓時提高了警惕。
這姜聞不是想在自己身上復刻路釧舊事吧?
不怪何亦安如此警覺,實在是他的有些名聲太過如雷貫耳。
霎時間,何亦安連剛剛升起的,想要答應姜聞客串的想法也憋了回去。
而後開始繼續打起了官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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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姜聞還不說自己的真實想法,何亦安也不主動詢問,反正他雖然想要和姜聞拉拉關係,但上趕著不是買賣。
況且這一次還是姜聞主動來找他的。
他又不急。
果然,何亦安穩坐釣魚台的姿態讓姜聞有些煩躁了,這年輕小伙子怎麼就不上道呢?
他都已經表現的那麼明顯了,哪怕是個客串也好啊。
這可是張一謀和鞏莉,要想湊齊他們可太難了,錯過這一次後,真就不知道以後都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
而只要他能加入進來,他就有充足的理由……
隨即,姜聞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頭掐滅,彈進垃圾桶後,終於忍不住了。
「我說…何導你就讓我客串一個角色吧,最好和老謀子有對手戲的那種…還有啊,你這戲的結局,有點……怎麼說呢,有點兒不夠勁兒。」
「既然都找老謀子和鞏莉來演了,為什麼不把結局和一些角色改一下,改的夠勁兒一點,這種機會可是錯過這個村兒就沒這個店兒了。」
好嘛!
這恐怕才是姜聞最根本的想法。
聽到張一謀和鞏莉拍戲後,忍不住了,想要來直接看看他們拍的啥,甚至還想要隨便參演一個角色。
甚至直接改劇本,想要折騰老謀子。
若是其他人恐怕還反應不過來。
但何亦安太清楚姜聞的性格了,而且流傳那麼廣的戲霸和糾結改戲傳言。
只能說,姜聞啊,你這話一出口,我特麼就知道你想要幹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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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讓他沒想到的就是,姜聞居然不遠萬里的想要來折騰老謀子,這兩人在沒鬧翻的時候,交情還是可以的嘛。
不過交情可以是可以,就是你這嘴啊,還有若是讓你直接參演,那到時候坎城我還去不去了。
何亦安心裡已經徹底否決了這個看法,但他不能明著拒絕,他還想要姜聞到時候給他撕獎呢:「姜導,你說不夠勁兒?」
「我剛剛不是聽你說了大概劇情?之前也看過你的《煙火人間》,結局……怎麼說,有溫度,但不夠勁兒。」
「勁兒?說說,或者姜導指導一下,你若是來拍的話,可以怎麼做?」
雖然不一定要照著做,但是聽聽他的建議還是可以的。
畢竟三個臭裨將頂個諸葛亮。(裨將才是最早的說法)
「要我說啊,」聽到這話,姜聞瞬間來了精神,用手比劃了一下,「你這電影,結局就該再來狠一點?」
「你這戲,前面的層次感都不錯,夫妻吵架,父/母女爭執,保姆流產,法院對峙,這些都有勁兒。」
「但到了結尾,你收得太快了。」
何亦安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開放式結局不好,一切若是只是到了他們最後談離婚,讓女兒選擇為止,這不是扯淡嗎?」姜聞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一個家庭被撕成這樣,居然不繼續升華一下?」
何亦安大概明白了他的想法:「姜導,說說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這個結局還可以再提升一下。」
「真正的現實是什麼?真正的現實是,這個家完了,甚至不是這一個家完了。」
「你這部電影,前面拍的所有的東西,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沒錯,但每個人都把別人逼到了絕路。」
「這完全就可以延伸到社會運轉系統出問題上面去,養老沒保障,底層活不下去,中產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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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你的結尾,就應該把這個『絕路』也拍出來。」
「如果我是你,我會這麼拍。」
「不願意用林晚的錢的陳硯賣掉了家裡的一切,給了錢,但王大貴不滿意,他要的不是錢,是孩子,因為流產後自己老婆再也不能懷孕了,他帶著工友繼續鬧,鬧到陳硯的單位,鬧到陳念的學校,還打傷多人,最終將男主也打進了醫院。」
「陳念在學校被人指指點點,說她爸是殺人犯,她受不了,跳樓了。」
「她可以死,也可以沒死,沒死的話一定要摔斷腿徹底殘疾,並且坐在輪椅上,眼神空洞看著窗外的天,一句話不說。」
「林晚看到女兒坐在輪椅上,看到丈夫一夜白頭,看到老爺子生命垂危……她看著這一切,然後徹底將一切拋棄,轉身就走,再也不回來。」
「最後的鏡頭應該是陳硯站在走廊盡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張嘴想要喊,但什麼都沒喊出來。」
「然後,鏡頭慢慢拉遠,走廊很長,燈光很白,陳硯站在中間,女兒的輪椅在邊緣的角落,一切都像被世界遺棄的影子。」
姜聞說完,看著何亦安。
「這才叫『別離』,是所有人什麼都沒了的別離。」
聽他說完,何亦安是真的有些心動了。
其他的不說,但就說姜聞說的這個結局,他媽的確實帶勁兒。
但也就是想想,他覺得還是算了,這版本拍出來肯定是評委最愛,但搞不好就沒有下一部了。
「姜導,你這個版本,拍出來在藝術上確實是好電影,但不是我的風格。」
姜聞聽後大為惱火:「你年紀輕輕的,怎麼拍戲一點兒稜角都沒有,還是要有點兒藝術追求的。」
「電影不需要圓滑,電影需要的是刺,是那種扎進觀眾心裡,拔不出來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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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也不是要讓觀眾舒服的,是要讓觀眾思考的,你讓他太舒服了,他就不思考了。」
姜聞繼續傳遞著他認為的導演價值觀,但何亦安與他的觀念截然不同。
「姜導,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我們觀念不一樣,我覺得,電影也可以給人希望。」
「希望?」姜聞搖頭,對於這種想法嗤之以鼻,「希望是最廉價的毒品,真正的希望,是在親身絕望之後自己找到的,不是通過別人傳遞的。」
「但我眼中的中國,我眼中的普通人,他們沒有那麼絕望,他們只是很難……難,但不絕望。」
每個人的經歷和遭遇,都會塑造一個人的觀念與想法。
姜聞有姜聞的想法,何亦安也有何亦安的想法,這種觀念是不可能就被輕易動搖的。
聽到何亦安的想法,姜聞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沒有再說什麼。
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夠了。
何亦安知道姜聞說的對,但他也知道,別說2003年的中國電影市場,容不下姜聞說的那種結局。
哪怕是監獄來的媽媽的2026,也容不下啊。
當然,這樣的結局比起監獄來的,就還是差太遠了,只能說牛皮。
況且真讓他按照姜聞說的那樣拍,電影就沒了。
沒了電影,他拿什麼去坎城?
拿什麼去……
算了,不想了。
「姜導,你說要客串的事……」何亦安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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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想通了?給我什麼角色。」姜聞挑眉。
「不是,我是想說,這部戲的角色確實都定了,不好加,但下部戲,我給你留個角色客串。」
「下部戲?什麼下部戲?」
「我公司準備拍《三國》,以及開始在做前期準備了。」何亦安說,「到時候讓你演曹操。」
姜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曹操?」
「對。」何亦安點頭,「你要是有興趣,這個角色就是你的了。」
「有興趣!」姜聞一拍大腿,「曹操這個角色,我早就想演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何亦安伸出手。
「說定了!」姜聞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你小子,可別騙我。」
「我騙誰也不敢騙你。」何亦安笑了。
當然不會騙他,真正曹操出場都是很後面了,《三國》系列第一部,根本就不是拍曹操的。
所以他才說的客串嘛!
……
姜聞的到來其實還是影響了一些拍攝的進度的。
不過這點耽誤比起讓姜聞客串,然後被他改戲磨戲所需要承受的折磨比起來,就完全不值一提了。
何亦安與姜聞一邊閒聊著,一邊看著劇組中眾人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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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非鴻也逐漸進入了節奏,作為副導演,她如今差不多已經可以負責一些不太困難的鏡頭。
「咔!」
俞非鴻喊停。
她看著監視器,沉默了幾秒,然後又轉頭看向何亦安和姜聞。
姜聞並不說話,他就只是看看,而何亦安思索著剛剛的表演,最終點了點頭。
俞非鴻連忙轉頭公布結果:「過了。」
劉奕菲鬆了口氣,站起來,幫游苯昌攙扶著坐起。
游苯昌睜開眼睛:「小姑娘,演得不錯。」
「謝謝游老師。」劉奕菲鞠躬。
劉奕菲這段時間和真正的好演員演戲,也知道了什麼才是真正的表演。
剛剛那段戲雖然是過了,但她已經能夠知道,那是對方在讓著她,帶著她演,所以才能如此順滑。
而後,他們兩人又旁觀了幾場劉奕菲的戲份。
都是中規中矩,姜聞看了全程,又看了鞏莉和張一謀,若有所思。
「怎麼樣,姜導?」何亦安問。
「還行。」姜聞點頭,「但你那個小姑娘,演技還是太嫩了點。」
「她是新人,第一次演電影能演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何亦安還是為劉奕菲解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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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小子的心思,我能不知道?不過你要是想讓她拿獎,就得再磨一磨。」
「她這個角色,拿獎的可能性不大,但能讓觀眾記住她,想要在電影上有些建樹,除了本身的觀眾緣之外,就是能讓觀眾記住。」
這是何亦安真正的想法,觀眾緣這東西很玄學,不好把控。
但通過走量的方式,讓劉奕菲出演一些能被記住的角色,然後慢慢發力,恐怕才真正適合她。
聽到他這樣說,姜聞也點頭。
他清楚何亦安說的沒錯,劉奕菲這個角色的設定,就是討喜而不是出彩。
能讓觀眾記住,就已經是成功了。
主要與劉奕菲對戲的鞏莉、張一謀、游苯昌都是那種演技可以甩小劉幾條街的那種。
在她慢慢入戲之後,這幾人也清楚,只有他們帶著演,劇情的拍攝才能加快。
所以他們在與小劉演對手戲的時候,都是主動帶著她的情緒和節奏在走。
……
姜聞來了,沒有達成目的他又走了。
而劇組的戲份也進入了倒計時,還有幾場戲就可以殺青了。
這也讓何亦安提防的意外可能性幾乎消失。
新年的味道則越來越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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