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何亦安幫老媽收拾了碗筷，然後又和老爹老媽閒聊了一會兒，才回到房間，躺在床上。
可能很多人會奇怪，現在他們有錢了，居然還做這種事情，不應該請一個保姆？
其實這就是心態和想法的問題了。
何亦安一家，特別是老爹和老媽都沒有覺得有錢就高人一等，畢竟他們是真的見過苦日子的。
況且自己家人吃的東西，逢年過節的時候親自動手又怎麼了？
那種有錢了就要講排場，傭人、保姆、司機一大堆的，其實是奴隸主思維，封建主義的餘毒還沒有清理乾淨。
……
正半躺著消食的何亦安，放下手中的2002年的財務報表，因為他發現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打開一看，是劉奕菲發來的消息。
「何亦安，你在幹嘛？」
何亦安嘴角自然流露出笑意，雙手打字，以示清白：「剛吃完飯，你呢？」
「我們也在吃飯，姥姥和媽媽一起做的飯可好吃了！」
「無圖無真相，那你不給我發張照片看看？」
幾秒鐘後，一張照片發了過來。
照片裡是一桌豐盛的年夜飯，旁邊還有一雙纖細的手，比了個「耶」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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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嗎？是不是很豐盛？」
「還行吧，沒有我媽做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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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你每次都這麼說，你發圖也讓我看看！」
「沒圖，但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你個頭！」
見自己又成功引起了她的情緒，何亦安見好就收：「新年快樂，茜茜。」
過了一會兒，劉奕菲才回覆：「新年快樂，何也。」
這條消息剛剛送達，然後又是一條新的消息：「明年，不，今年，七天後你可要好好演戲啊，別到時候拖我後腿。」
「你放心，我肯定比你演得好。」
「吹牛！」
「不信？那到時候咱們比比。」
「比就比，誰怕誰！」
何亦安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幾乎能想像到劉奕菲說這話時揚著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不服氣的表情。
「行了，不跟你說了，我要去陪姥姥看電視了。」
「去吧。」
「你也是，別老看手機，多陪陪你爸媽。」
「知道了，小管家婆。」
「誰是你的小管家婆了！討厭！」
笑了笑，何亦安沒有再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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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三，何亦安拎著兩瓶五糧液和一條中華煙，並且用了點兒土特產將茅台的包裝袋堆平了，才出現在韓三坪家門口。
韓三坪住在H區的一棟老式居民樓里，別說，還真和趙德漢家有點像。
站在門口東瞅瞅西望望之後，何亦安才按了門鈴。
等了十幾秒，門才被打開。
開門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扎著馬尾辮，穿著一件紅色的毛衣，五官談不上多精緻，但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
韓佳女。
何亦安小時候的玩伴，也是韓三坪的獨生女。
「喲，這不是何大導演嗎？」韓佳女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用似笑非笑的語氣陰陽道，「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居然還願意登我們這小門小戶？」
見到她，何亦安差點掉頭就走。
不過考慮到今天是來拜訪韓三坪的，他還是笑著打招呼：「佳女，好久不見啊，新年快樂。」
「怎麼不叫我皮猴子了？還新年快樂？你記得我過年就不錯了。」
韓佳女不屑的撇了撇嘴：「上次見面還是什麼時候？三年前？四年？」
「幾年不見，你真成大導演了，對了，你不是忙著拍電影嗎？大忙人，怎麼有時間管我們這些小老百姓。」
被這連珠炮一般的輸出，何亦安差點觸發了對抗路應激反應，不過想了想還是忍住了：「佳女，你這話說的，我這不是來了嗎？」
「來？來幹嘛？你以為我不知道是吧？找我爸談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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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亦安是真和她從小一起打架打到她被接到京城後才停止的。
對於她，何亦安是真沒有任何對於異性的感覺，真哥們兒。
不過就算是哥們兒，你也不能這麼拆台啊！
「佳女，意思意思吐槽一下夠了啊，難道你真要我說，我是來順便看看你？說了你能信？」
「怎麼不信？」
「那我就是順便來看看你的！可以了吧！」
「這只是順便哪夠啊？」
早就跟何亦安混的臉皮厚如城牆的韓佳女根本就不在意，她甚至還挑眉：「來，你先把你順便看看我的事情完成了，看完再跟我爸談。」
何亦安無語。
這丫的，根本就不能將她當女人看，嘴巴還越來越毒。
何亦安懶得和她扯，直接就要撥開她往屋裡走。
結果韓佳女不讓，兩人就拉扯起來。
「佳女，誰來了？」他們的動靜終於引起了韓三坪的注意，屋裡傳來韓三坪的聲音。
「爸，是咱們小院的何大導演！」
韓佳女回頭喊了一聲，然後側身讓開：「不攔你了，進來吧，何大導演。」
何亦安走進屋，韓三坪正手裡拿著報紙從裡屋走到客廳。
「小何來了？快坐。」說著指了指客廳的沙發，然後又指揮女兒，「佳女，去泡杯茶，再洗點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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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叔，新年快樂。」何亦安把酒和煙放在桌上，「給您帶了點東西。」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韓三坪看了他一眼，「你這性子，現在跟你爹一個德行。」
「那可不，都說要跟隨前輩們的腳步一起奮鬥，那我可得好好學學，況且過年不能空手上門，不吉利。」
「行，那我就不客氣了。」韓三坪招呼他坐下，「佳女，你動作快點兒。」
韓佳女從廚房端了兩杯茶出來，然後放到何亦安面前，語氣里依舊帶著幾分調侃：「何大導演，請喝茶。」
「佳女，你別老叫他大導演，陰陽誰呢？」韓三坪皺眉，「叫哥就行，你以前不都是這麼叫的嗎。」
「切，哥？好吧……」韓佳女本想吐槽一下這傢伙根本沒有一點兒當哥的樣子，結果在之老爹的目光下，還是沒有扎刺。
隨後在他對面坐下，完全沒把他當外人：「我聽說你現在可厲害了，威尼斯最佳導演，票房破三千萬，還開了公司？」
在韓三坪面前，何亦安不想跟她掰扯，裝的很是謙虛道：「都是運氣好而已。」
「運氣好？」韓佳女還能不了解他，「你這話騙騙小時候不懂事的我就行了，那時候每次問你考試答案，你總說是運氣蒙的，結果考試的時候總能蒙對。」
「咋的，現在運氣更好了，你乾脆說你被幸運女神寵愛了唄！」
何亦安被她噎得說不出話。
『我那是不想被你煩，隨口找的藉口！』
何亦安很想將這話說出來，不過想想還是算了，畢竟人生有幾個可以拿小時候的糗事來開玩笑的損友呢。
韓三坪在旁邊聽著都忍不住笑了，不過他又立馬板著臉：「行了，你們倆別鬥嘴了。」
「佳女，你先去忙吧，我跟小何說點事。」
韓佳女看了何亦安一眼，站起來，走進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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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叔，這是《三國》的最後修改好的劇本以。」何亦安從包里掏出一沓文件，遞給韓三坪，「你看看。」
韓三坪接過來，隨便翻了翻。
其實主要就是何亦安標註修改的地方。
畢竟第一版的劇本出來的時候，何亦安就讓鍾麗芳給他送過去了，並且初步談成了份額，所以故事的大概其實他都知道。
何亦安安靜地坐在旁邊，沒有打擾。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韓三坪合上劇本，抬起頭，看著何亦安。
「上次讓你來，結果你跑好萊塢去了，我當時就想問你，你這腦子咋長的？」
「怎麼了？難道不好？」
「不，是太好了，這種改編和拍攝方式，雖然會引起一些議論，但它的底色卻是完全沒問題的，還充滿了人民史觀的精神內核！」
「嗨，韓叔你可別這麼誇我，我可是老闆，只需要提供大綱和方向就行了，具體內容填充是我們公司的編輯組寫的。」
「但整體方向，肯定是你定的！」這一點韓三坪毫不懷疑。
畢竟他可是了解現在那些編劇的水平，讓他們自己從這種方向寫，肯定是不太可能。
對於這一點，何亦安也不否認。
「還得是靠你們年輕人啊，居然想到能用張角和董卓來做雙男主。」
「我是覺得他們的命運和人生選擇很有對照性，一個是純粹的理想主義，而另一個則是現實主義，並且最終屠龍者變成惡龍。」
「這個角度很刁鑽。」韓三坪認可他的說法，「不是傳統的三國敘事，而是從底層的反叛和上層的腐朽兩條線切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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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意思，我覺得也會有市場！」
「就是這成本不好做啊！」這也是韓三坪之前和鍾麗芳談了之後，一直都沒有再催閬苑的原因。
他雖然喜歡大片！
2003中國電影市場總票房約9–11億元，正常單部大片投資普遍在3000萬–8000萬元人民幣。
這樣的投資額度，對於資金主要依靠財政撥款與院線回款，尚未形成現代集團化資本運作能力的中影來說，確實是個大難題。
現階段的中影主要是承擔進口片發行和部分合拍片協調及政策性製片任務。
舉個簡單的例子，《英雄》投資約3.2億元，《三國》的投資哪怕只有三分之一，不做那麼多大場面，也需要8000萬。
況且2003年的口罩還導致票房腰斬，讓中影的發行體系受衝擊，所以何以安在來之前就知道了中影最多出人出政策。
錢這一塊，是指望不上他們太多。
現在的韓三坪還不是後來的座山雕，沒有那麼大魄力和金錢獨立投資幾千萬美元的項目。
畢竟就算是《英雄》也都是引入了港台資本和民營資本。
他的《三國》引入一下國外資本，沒問題吧？
當然主要來源肯定是他的胖達咯。
左手倒右手，說的簡單，做起來卻沒有那麼容易。
這中間需要規避的兩個大坑就是廣電審批與外匯管制。
不過現在是2003年年初，還不是年底，年底12月1日才開始施行的《電影製片、發行、放映經營資格准入暫行規定》（廣電總局令第20號）
當然，這是何亦安的辦法，他還是想聽聽韓三坪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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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叔，怎麼說？」
「第一，投資太大，你這種古裝大片，動輒上億，中影這邊能出的錢有限，你得找其他投資方。」
「第二，你這演員也難選，張角和董卓這兩個角色，對演員的要求很高吧？不過這些都是小問題。」
「最主要的是第三點，你這個本子的思想深度，不能再深入了，不然可能會觸及一些敏感的東西。」
何亦安就知道這點，這也是他一直都沒有細提的：「韓叔指的是……」
「張角。」韓三坪看著他，「他喊的那句『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你怎麼處理？」
何亦安想了想，還是如實說：「我的想法是，不迴避，也不煽動，把它當成一個歷史人物在特定歷史條件下的選擇來呈現。」
「他不是完美的革命者，也不是簡單的造反派，他只是一個看到了底層苦難、想要改變的人。但他用的方法不對，結果造成了更大的災難。」
「這種悲劇感，才是我想表達的。」
韓三坪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頭：「你這個思路是對的，拍攝的時候把握好這個度，主要好分寸，後面審核的問題應該不會很大，還有你之前設立的人才基金，是非常正確的選擇，到時候就算有些偏移，成片過審的問題應該也不大。」
「我知道。」這點道理何亦安肯定知道。
「那說說投資的事情吧！上次你讓鍾麗芳來談，應該知道中影的情況？」
「中影這邊能提供的資金非常有限，但我可以推薦銀都機構、世紀英雄、安樂影視這些投資機構，以及一些私人的投資人，你考慮的怎麼樣？打算怎麼分配？」
何亦安早有準備，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遞給他。
「這是我做預算和開支的方案。」
「總預算，我設定在八千萬到一億兩千萬人民幣，其實我認為最多一個億，因為比起《英雄》來，在道具成本這塊，我們壓縮了至少八千萬。」
其實這個成本也就是不到1500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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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亦安說的肯定是實話。
他不是陳達人，拍一部戲就直接建一座城。
至於《英雄》劇組在盔甲刺繡定製上面就花了5000萬，實景宮殿和戰場也花了3500萬，這一點，何亦安覺得沒必要。
像他電影中王宮大殿、廣場、迴廊、盔甲、軍服、旌旗、道具兵器、宮廷器物、漆器、桌案、屏風，部分戰爭煙火、弓箭、戰車器材這些，全都可以租。
橫店秦王宮也可以租。
秦漢相交，只需要修改一下顏色和細節，很多都是可以直接用的。
而有這麼多可以省錢的地方，之所以還這麼貴，就是那幾場戰爭戲了。
《英雄》既然已經提前打了樣，那麼閬苑想要達到類似差不多的效果，場面這塊就肯定少不了。
何亦安估計，劇本中出現的三場大戰黃巾起義（包括平叛）、洛陽焚城、虎牢關決戰這幾場，至少要花4500萬。
畢竟人力和馬匹也是這個時候消耗最快的。
相信大家也差不多看出來了，何亦安說的後面兩場大戰，基本上不會出現在第一部裡面。
這就是他的方法了，把後續可能出現的戲份也混著拍了。
甚至到時候他還決定多用幾組攝像頭，從不同的視角和方向，拍攝不同的人戰鬥的場景，到時候剪輯出來，用作後面的素材。
這一點算是他從《新三國》的拍攝上學到的東西，可以多個鏡頭一起拍，然後不同的剪輯來混用。
只要不重複的那麼離譜，還是能接受的。
質疑新三！理解新三！
「分帳比例，中影可以通過世紀英雄出兩千萬資金，再加上出人、出幕後和後期與發行，我可以給20%的份額，閬苑製作、投資和拍攝占40%，這可是家大電影合資製片公司，投資800萬美元，占29%韓叔你邀請的那些公司，可以占剩下的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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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樣設計的初衷，也是為了項目的控制權，必須在閬苑手裡，包括劇本、選角、後期製作，閬苑說了算。」
韓三坪皺了皺眉：「等會兒，『這可是家大電影合資製片公司』是什麼東西？」
「這個啊，一個合資公司，閬苑持股51%，另外49%是好萊塢的胖達。」
「胖達？好萊塢？！」
「韓叔，這種片子不搞合拍，外部的資金根本沒辦法投資啊！這可是我在好萊塢好不容易才拉到的投資呢！」
何亦安早就考慮好了這一切：「這個合拍公司在年前就已經成立了，合拍申請也在年前就已經和劇本一併遞交上去了，只是現在還沒有審批通過，這就需要韓叔你幫忙問問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不這樣做，外資管控可太嚴了。
韓三坪當然明白何亦安這樣做的用意，他只是驚訝於好萊塢的公司居然會投資。
還是為了資金的問題：「可是你這個片子沒有什麼合拍的元素啊？」
「怎麼沒有？我的特效和爆炸，以及後期製作的人，到時候都要請好萊塢的人！只不過更多的是我們國內主導，所以不明顯而已！」
當然，這些好萊塢的人，也是他自己公司的。
只不過這些就不需要告訴韓三坪了。
「好吧，看來你一切都已經考慮好了！」
「那麼韓叔，月底之前能搞定嗎？」
韓三坪再看了一下成本預算和投資方案。
「沒問題，開工我就直接去問，月底投資應該就可以到帳，這個項目必須要儘快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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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等韓總你的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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