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何亦安前往坎城之前的時候。
國內也開始了不一樣的熱鬧。
五月的京城，往年這時候，街頭巷尾早就無比熱鬧了。
特別是香山腳下踏青的人恐怕早就排成了長隊，簋街的小龍蝦攤子一桌接一桌地擺到人行道上，三里屯的酒吧里響著不知名的爵士樂。
可今年不一樣。
街道上車輛稀稀拉拉，行人更是少見，每個人都戴著口罩，行色匆匆地穿過空曠的馬路。
京城電影學院也已經閉校，除了在門口那張藍色的告示牌上寫著『禁止進入』之外，還在鐵門後面貼著『封閉管理，非必要不得外出』的禁令。
當然，禁令看的很嚴重，其實際並沒有展現出的這麼緊張，校內的氣氛也沒有因為封閉而變得沉悶。
這不，一大清早，攝影系的樓道里就傳來一陣笑聲。
穆德元從辦公室出來，手裡夾著一根還沒點著的煙，正跟旁邊站著的幾位教授說笑。
他的笑聲比平時大了不少，在如今這相對靜謐的校園裡，這笑聲可以傳出好遠，他的這些同事和老友當然也都知道穆德元為啥這麼高興。
但知道歸知道，文學系的劉教授有些不爽地看了他一眼：「老穆，你這一天天的，嘴巴就沒合攏過，至於嗎？」
穆德元沒接茬，臉上的笑容反而更濃了。
他摸出打火機，啪一聲點燃叼在嘴裡的香菸，深吸一口，吐出一串悠長的煙圈。
「怎麼不至於，有本事你也教一個能入圍歐洲三大的學生！」
穆德元這話是說的理直氣壯，畢竟比起其他的系統流男主，何亦安是真正的被他手把手的教了三四年的。
可以說除了最基礎的知識之外，何亦安在導演的各種能力上，都是受到了穆德元的啟蒙和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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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他後面自己學習的一些東西，以及同張一謀學習的色彩和大場面鏡頭，這就是他自己後面的造化了。
但老師這個名頭是絕對跑不了，這也是他現在如此得意，又讓其他人羨慕嫉妒的原因。
「你以為我不想啊？」劉教授手指著穆德元，語氣里又是羨慕又是無奈，「你那個學生，百年都難遇一個的，好不！」
「百年難遇，那也是我教出來的學生。」穆德元語氣里滿是得意，「威尼斯拿完，現在去坎城，我這學生，爭氣吧？」
這差不多就是坎城今年主競賽單元名單出來後，穆德元這段時間的狀態了！
也就是不能出去，學校里的人也很少，不然他絕對做得出來逢人就問『你咋知道我學生又入圍坎城』的事情。
「爭氣，爭氣。」劉教授也是被他搞得沒脾氣了，連連點頭，但話鋒一轉，他卻開始上眼藥了，「不過老穆啊，你也別太得意。」
「怎麼？」
「我聽說導演系的謝非這幾天可是沒少念叨，說這麼好的苗子怎麼就被你們攝影系給截胡了，還讓田導最好能將他搶過來呢。」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教授都笑了起來。
穆德元也不惱，夾著煙的手擺了擺：「截胡？那是他自己選的攝影系，又不是我逼他的，再說了，導演系那門檻，改得多高啊，普通學生哪進得去？」
「就算是真有能力和有想法的學生，也只能繞路來慢慢學習了~」
「行了行了，你就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了。」聽出了他的陰陽和嘲諷，另一個教授連忙笑著打斷。
正說笑著，張會君從樓梯口走了上來。
「院長。」幾人連忙打招呼。
張會君點點頭，目光落在穆德元身上：「老穆，我正找你呢。」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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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個學生，何亦安，現在在哪兒？」
穆德元一愣：「他不是在好萊塢嗎？之前說是去拍戲了，具體在哪兒我也沒細問。」
「那你提醒一下他。」張會君似乎是帶著任務來的，所以語氣很是認真，「這次坎城回來，讓他務必回學校一趟，我們這邊商量了一下，覺得他可以保研，繼續深造。」
「保研？導演系？」穆德元臉色瞬間不好了。
他媽的，搶人搶到老子頭上了？
「不是，老穆，你別激動。」張會君哪還看不出來對方是把他的意思理解錯了，連忙解釋，「不一定是導演系，也可以是你的攝影系！」
聽到這個解釋，穆德元臉色才又好看了一些，不過他對何亦安是了解的：「以我對何也的了解，他應該是不想繼續讀研究生的。」
這個問題其實張會君之前就和穆德元聊過，那時候他其實也就知道了。
但此一時彼一時。
因此他還是繼續勸道：「老穆啊，這不是事態變了嘛，何也之前是威尼斯最佳導演，現在又入圍坎城，這樣的成績，別說咱們學校，就是放眼全國，也沒有啊。」
「學校的意思是，這樣的苗子，不能白白浪費了。」
「而且，」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你也知道，導演系那邊一直盯著呢，要是咱們不抓緊，萬一他被別的挖走了……」
「他們敢！」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嘛。」
穆德元表情一凜，掐滅菸頭：「行，我等他有時間就聯繫他。」
與此同時，京城另一處。
章紫怡剛掛斷電話，整個人靠在沙發上，眼神有些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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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作為主演參與的婁葉新作《紫蝴蝶》，入圍了坎城主競賽單元。
本來這是一件非常值得高興的事情。
畢竟這是她第一次作為主演，帶著作品去坎城。
按照平時的情況，也應該大力宣傳一番，不過現在的情況不允許，因此只是簡單的發了幾個通稿就算了。
當然，她此刻發愣倒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她從經紀人那裡得到了另一個入圍的名字後，就一直在聯繫的那個人，居然還是聯繫不到。
此刻的她回想起那個在《英雄》劇組裡，扛著攝像機蹲在坑道里吃沙子的少年。
章紫怡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這才兩年時間，對方就已經直接完成了幾連跳，達到了她都難以觸及的程度。
要知道，那時候她已經是憑藉謀女郎和《臥虎藏龍》成為大明星了。
而他，只是穆德元塞進劇組的一個學生，說是助理可是連正式職位都沒有，就是個打雜的。
可誰能想到，短短兩年時間，那個少年就拿下了威尼斯最佳導演，票房破三千萬，現在又入圍了坎城。
而她呢？
這兩年在國內拍了幾部戲，反響平平，雖然有《英雄》這樣的超級大片，讓她延續了自己的名氣和商業價值，但說到底就是個配角，她太需要主角咖位了，而且還是能在全世界揚名的主角咖位。
何亦安當然就是一個最好的目標，按照這個發展勢頭下去，若是能搭上何亦安的路子……
「紫怡，想什麼呢？」她的經紀人哥哥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沓文件。
「沒什麼。」章紫怡回過神，「就是想起了一個人。」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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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亦安。」
經紀人的表情微微變了變：「何亦安？閬苑那個？」
「對。」
「你怎麼突然想起他了？」
章紫怡有些無語，對於自己哥哥她其他方面都是滿意的，就是在有些事情的反應上，總是會慢上很多，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他的電影也入圍坎城了。」
經紀人一愣，隨即點頭：「我知道，主競賽單元，和你的片子一同入圍。」
「你說……」章紫怡對於自己的老哥也不打算打啞謎，「我跟他，算不算認識？」
經紀人明白她的意思了。
在娛樂圈，認識和不認識，差別太大了。
何亦安現在可是炙手可熱的新銳導演，威尼斯最佳導演，坎城入圍，手裡還握著閬苑傳媒這樣的公司。
如果能跟他搞好關係，以後的機會……
「你們在《英雄》劇組有過交集吧？」經紀人問。
「有。」章紫怡點頭，「而且他還幫我說過話，首映的時候也見過，不過那時他就……」
「那就好辦了。」經紀人沒有聽她後面說的什麼直接高興道，「到了坎城，找個機會敘敘舊，大家都是圈內人，互相照應嘛。」
「可惜我現在連他的電話都打不通。」
「那就繼續打啊，總會有打通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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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紫怡沒有接話，只是拿起手機，翻到那個已經撥打了好幾次的電話，然後再次按下撥號鍵。
嘟——嘟——嘟——
還是無人接聽。
她嘆了口氣，掛斷電話。
「怎麼了？」
「還是沒接。」
「可能在忙吧。」經紀人安慰道，「雖然現在不能過多宣傳，但知道的人肯定不少，聯繫他的人也不少，還是等到了坎城，見面再聊。」
「現在也只能這樣了。」章紫怡點點頭，把手機放到一邊。
可她的心裡，卻總有一種自己已經完全沒有機會的感覺。
想到之前在《英雄》首映禮上的冷淡和疏遠，以及當時他身邊站著的那個女孩兒。
若是兩年前，她以當紅女星的身份主動接觸何亦安那麼……
作為現實行動派，章紫怡很快便將這個想法拋在一邊，現在最為重要的當然就是重新爭取一下。
在她看來，就算何亦安身邊有其他人又怎麼樣，不努力一把，又怎麼會知道沒有機會呢？
一切都是要靠搶的！
……
法蘭西，芭黎。
姜聞坐在塞納河畔的一家咖啡館裡，手裡端著一杯濃縮咖啡，目光落在河面上來來往往的遊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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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巴黎，陽光正好。
可他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這浪漫的風景上。
「姜導，你的信。」助理從外面走進來，遞給他一個信封。
姜聞接過來，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
只看了一眼，他的嘴角就勾了起來。
「呵。」
「怎麼了？」助理好奇地問。
「沒什麼。」姜聞把信紙折好，塞進口袋裡，「就是告訴你，你姜爺我現在是本屆坎城的評委了。」
助理隨即喜道：「真的？太好了！」
「好什麼好？」姜聞白了他一眼，「評委有什麼好的？又不能拿獎。」
「可是……」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姜聞打斷他，端起咖啡一飲而盡，「你幫我查查，入圍主競賽的片子都有哪些？」
助理連忙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翻了翻：「有 La vn T的《狗鎮》，有 Van ant的《大象》，有 lnt at的《神秘河》，還有……」
「還有誰？」
「還有中國的。」助理抬起頭，「婁葉的《紫蝴蝶》，還有……何亦安的《一次別離》。」
姜聞手中的咖啡杯頓了一下。
何亦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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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還真讓他闖進坎城了。
姜聞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有意思。」
助理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表情：「姜導，這何亦安和你……」
「我跟他？沒什麼。」姜聞搖頭，「就是覺得這小子不是那些胡吹六哨的人，是真有實力，而且運氣還挺好，居然遇到了我。」
「那你……」
「行了，別瞎想了。」姜聞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鈔票壓在杯子下面，「走，回去收拾行李，去坎城，老子要看看今年送來了哪些牛逼的電影。」
兩人走出咖啡館，沿著塞納河畔朝著居住的酒店走去。
突然，姜聞停下腳步，掏出手機開始編輯簡訊。
「嘿，小子，當初讓你給我客串都不願意，沒想到吧，這下落在老子手上了吧。」
助理注意到他的動作：「姜導，你這是在？」
「沒什麼。」姜聞發完簡訊將手機往兜里一塞，大步往前走，「我倒要看看你拍的啥樣，要是可以，老子說啥都要給你整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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