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亦安沒想到內娛的幾大影視傳媒企業，除了光線之外，居然是華藝那邊最先有了動作。
雖然後面他們破產了，但畢竟也是做到過內娛第一民營企業的公司，掌權者的王忠軍肯定不是草包。
別看網絡上和各種小圈子都在抨擊何亦安，看衰他，各路明星卻果斷站隊他，引起了一系列罵戰。
但王忠軍卻反而覺得這是一個與他搭上線的好機會。
這還是他在看到范栤栤主動聲援之後想到的，不然華藝的其他藝人幹嘛要主動聲援呢。
還不是他授意的。
有了這個示好之後，王忠軍直接將電話打到了閬苑公司，想約何亦安吃個飯，談談合作的可能性。
話語中也將姿態放的很低。
雖然伸手不打笑臉人，但何亦安之前被他們黑的梁子還沒有消，也不可能因為對方態度放低就直接同意。
況且他已經開始拍攝《原始碼》了，哪裡有時間繼續來搞這些。
想了想，他直接讓鍾麗芳回了個話，說最近忙著拍電影，沒什麼時間，等忙完這陣再說。
聽到這個明顯不是直接拒絕的回覆，王忠軍也懂了什麼意思，所以華藝那邊也沒再催，倒是態度明顯比之前熱絡了不少。
華藝這麼積極，新畫面的張衛平倒是沒什麼動靜。
除了現在他們正在籌備《十面埋伏》之外，估計是因為《英雄》之後他跟何亦安的關係一直不咸不淡，現在拉不下臉來主動湊上來。
不過何亦安聽說他私下裡找人打聽了《原始碼》的投資規模和合作方，看樣子是想看看能不能摻一腳。
真正讓人意外的，還是光線傳媒的王常田。
他之前說的想要跟，看起來並不是隨便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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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項目剛剛公布，網絡罵戰還沒有完全起來的8月4號下午，王常田便親自拎著兩盒茶葉來了閬苑公司，鍾麗芳先代替接待了。
不過很快鍾麗芳就再次匯報：「何導，王總說想跟您聊聊《原始碼》的事，見不見？」
「來都來了，請上來吧。」
王常田今年才四十出頭，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看起來不像個傳媒公司的老闆，倒像個大學教授。
他進門之後先是跟何亦安打了個招呼，然後從手裡提著的紙袋裡拿出自己準備好的茶葉，放到何亦安桌上。
「何導，這是朋友從西湖帶回來的明前龍井，不值什麼錢，就是個心意。」
見他如此客氣，何亦安也沒有怠慢：「王總太客氣了，以我們合作過的關係，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請坐！」
「應該的，禮多人不怪。」王常田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
「何導，我知道你忙，馬上要開拍，所以也不跟你繞彎子，我們光線之前與你合作是沾了很大的光，你的新片《原始碼》有沒有多餘的份額，光線想繼續跟一把。」
何亦安看著他，有些感慨：「王總還真是有魄力，現在很多人可都是看衰我呢。」
「那是他們不懂何導。」王常田明顯對他很有信心，「投資其實就是投資人，只要人跟對了，其他的都不重要，這電影的份額，應該還有一些可以談的空間吧？」
何亦安沒有否認：「確實還有一點空間，但不多。」
「我就要那一點。」王常田很乾脆，「光線願意溢價吃下。」
何亦安挑了挑眉。
溢價這個詞，在2003年的國內電影投資圈並不常見。
大多數公司都是按出資比例來算份額，願意溢價吃下，說明王常田是真的看好這個項目，或者是真的看好他，而不是隨便湊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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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亦安沒有急著答應。
而是繼續問道：「王總，你就不怕這是個坑？畢竟科幻片在國內還沒什麼成功的先例，我這個項目雖然有中美合拍的名頭，但能不能成，我也沒百分之百的把握。」
「何導，你太謙虛了，你是威尼斯最佳導演、坎城金棕櫚導演，國內現在所有的導演就算是都沒把握，那也不可能是你。」
末了，他又補了一句：「再說了，就算是坑，我也想跳一跳，做傳媒這行，不冒點險怎麼出頭？」
難怪光線能從最後入場，撿一些京圈不要的資源環境中殺出來。
一個公司的性格，與掌權者的性格是一樣的。
「行，既然王總這麼有誠意，那我也不矯情，份額的事我同意，具體的溢價比例你和鍾麗芳來談。」
王常田伸出手：「那就這麼說定了。」
「說定了。」
送走王常田之後，鍾麗芳又推門進來：「何總，除了光線王之外，還有博吶和一些私募基金，也在問《原始碼》投資份額的。」
「都推了，就說份額已經分完了。」
「那光線的溢價……」
「你跟他談就行，別太狠，但也別太客氣，王常田是聰明人，只要咱們項目做得好，以後合作的機會多的是。」
有了何亦安的明確答覆，鍾麗芳就知道如何談了。
……
8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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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另一頭的華藝公司總部。
已經與閬苑初步取得一些聯繫的王忠軍和王忠磊兩兄弟正坐在辦公室里，看著茶几上攤著一份剛送來的最新簡報。
「光線居然溢價吃下《原始碼》的剩餘份額。」
王忠磊把簡報往茶几上一扔，身體往後一靠，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煩躁：「二哥，你說這何亦安是不是故意的？前幾天他還不同意見面，但現在就傳出光線溢價吃進份額的消息？」
王忠軍靠在沙發里，沒急著說話。
他看了一眼簡報，又看了一眼自家弟弟那張寫滿不甘心的臉，才緩緩開口：「故意不故意我看未必，是王常田這傢伙自己去的早，咱們沒趕上趟。」
「怎麼沒趕上？」
「《三國》立項的時候我就說了，咱們得摻一腳，讓你去道個歉，不然等馮曉剛還是太慢了，結果你說先觀望，現在倒好，咱們連根毛都沒撈著。」
「那會兒他剛拿完金棕櫚，風頭正盛，我湊上去他能給什麼？」王忠磊有些不服氣。
「確實，你的擔心不無道理，」王忠軍把煙點著，吸了一口，「拿了，是小弟；不拿，可能關係還會比現在更糟，何亦安不是那種平白無故就願意讓人分一杯羹的人……」
王忠磊沒接話。
都說他是個草包，但真把他當草包，那才是草包。
他當然知道何亦安不是那種好說話的人。
這兩年他一直在關注閬苑的動向，和王忠軍說的一樣，越關注越覺得何亦安這人不簡單。
他沒有什麼社交傳聞，沒有跟哪個女明星傳過緋聞，沒有在酒局上喝得爛醉如泥被人抬出來過，甚至圈子裡那些攢的飯局，他去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唯一的私生活傳聞還是跟一個新人小演員走得近一些，但也僅限於一起拍了幾部戲。
圈子裡最不缺的就是這種導演和演員之間的合作傳聞，屁大點事都能傳得滿天飛，可到了何亦安這兒，連這種捕風捉影的料都沒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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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磊之前還讓人去打聽過何亦安的喜好，想著找條路公關一下。
結果反饋回來的消息讓他有些上火：這人平時要麼在公司處理工作，要麼在劇組泡著，要麼在學校，連天上人間都沒去過，晚上十點之後基本找不到人。
這種作息，就算想公關也找不到切入點。
「你說這人是不是有點問題？」王忠磊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十九歲，手裡攥著金棕櫚，公司現金流也健康，結果天天跟個苦行僧似的，換別人早開派對去了。」
「他不泡吧玩女人，是他的本事。」王忠軍彈了彈菸灰，「你要是覺得這種人不值得打交道，那你現在就別想他那些項目。」
「我不是那個意思……」王忠磊撓了撓頭，「我就是覺得，他這麼搞下去，閬苑遲早要把咱們的路都堵死。」
這話倒不是危言聳聽。
2003年的內地民營影視公司，閬苑和華藝就是跑得比較快的兩家，他們手裡有小鋼炮這條線撐著，電視劇、電影兩邊都在布局。
可閬苑的勢頭明顯更猛。
何亦安一個人就扛起了電影板塊，電視劇那邊《浪漫滿屋》大爆，還有投資的《金粉世家》也是大爆，這種連續大爆，讓不少電視台都認為他們正在製作的《仙劍》也是潛力股。
再加上好萊塢那邊據說還有項目在運作，看起來就像是走通了一樣。
何亦安的攤子鋪得太大了，大到讓人看著眼紅。
王忠軍沒有反駁弟弟的話。
他吸完最後一口煙，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語氣不緊不慢：「急什麼？他現在看著風光，但真正上映的電影只有《煙火人間》。
《一次別離》還沒上，《三國》還在做後期，《原始碼》還在拍，他現在走的每一步都是鋼絲，只要有一部摔了，後面那些盤子就可能崩。」
「那他要是都成了呢？」
「都成了，那就更急不得了。」王忠軍看著他，「一個能連續成功的人，你在他風頭正勁的時候湊上去，他只會覺得你是來蹭熱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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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等他需要找合作方的時候，你帶著誠意上門，他才會正眼看你。」
王忠磊還是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二哥說得在理。
隨即他換了個話題：「那姜聞那邊呢？之前不是說要讓姜聞牽線，把他拉進圈子裡來嗎？怎麼這麼久都沒動靜？」
說到這個，王忠軍的表情稍微變了一下，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姜聞倒是願意牽線，但問題是，何亦安願不願意讓牽？」
「什麼意思？」
「《天地英雄》報奧斯卡的事，你忘了？當時咱們跟何平那邊聊好了，把姜聞和燕子那部片子送上去搏一搏。結果呢？韓三坪直接把《一次別離》頂了上去，連招呼都沒打。這事兒雖然主要是電影局那邊定的，但你覺得何亦安不知道？」
王忠磊的表情微微一滯。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姜聞那邊可能也拿不準何亦安的態度。他願意幫忙引薦是一回事，何亦安願不願意接這個頭是另一回事，而且他也太順了，這個時候冒然湊上去，你會覺得那幫人對他是什麼態度？」
王忠磊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當然不相信何亦安不會傻到看不出《天地英雄》背後是誰在推。
那片子是何平導演、姜聞和燕子主演，很明顯就是京圈納新的操作。
何亦安毫不客氣的頂掉了它，就等於當著所有人的面擺明了態度，他也沒必要給這個面子。
「那他就不怕得罪人？」王忠磊忍不住問。
「怕？一個資金充裕，手裡攥著金棕櫚、背靠中影、還在好萊塢都能搭上話的人，你覺得他會怕得罪誰？」
「那我們就這麼等著？」王忠磊沒忍住，又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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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著吧，我們先與之交好，只有等他摔跟頭，或者等他走到需要幫手的時候，在這之前，別去碰他。」
王忠磊靠在椅背上，他也知道二哥說得對，但心裡那股不爽勁兒還是堵著。
何亦安才十九歲，就讓他們感覺到了壓力，以後還得了？
真讓他把所有的路子都走通了，那麼他們華藝還有生存空間嗎？
這可不是什麼口角之爭，而是發展之爭，利益之爭，話語權的爭奪！
王忠軍當然也很清楚這點，畢竟連王忠磊都想想通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也有他的考量。
不過王忠磊有句話說的沒錯，確實是不能就這麼幹等著讓閬苑發展。
雖然現在面前交好了，但也需要找個機會使使絆子。
只能重新將閬苑拉到與他們齊平的位置，華藝才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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