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兄，你的實力不錯，怎麼沒在劇組做攝影指導呢！」他直截了當地問。
說到這，房間的氣氛忽然凝了一下。
老李那幾個正低頭收拾器材的夥計動作同時慢了一拍。
一看，這裡面就有故事。
老李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相機機身上輕輕敲了幾下，然後抬起頭來，眼神里閃過一絲還沒完全消下去的舊氣。
「也罷。跟你說說也無妨，就當是過來人給師弟講個故事。」
「這圈子不是那麼好混的，尤其是你沒有關係的時候···」
他講得不算長，但足夠王子安了解他的故事。
他自恃實力，年少輕狂，滿懷一腔熱血。
北電畢業後在老師的安排下進了一個劇組當攝影助理，覺得只要技術好就能出頭。
在片場看到燈光組的師傅把一盞燈擺在明顯會穿幫的位置，直言不諱語氣太直，沒給老師傅留面子。
那個燈光師跟了製片人十幾年，第二天他就被調去扛軌道，第三天連軌道都不讓他扛了。
得罪了人，被人穿了小鞋，他在那個劇組待了不到半個月，就離開了劇組。
後來輾轉跟過幾個組，他發現每個組都有自己的生態。
有些人待在那裡不是因為技術好，是因為他們屬於某個圈子、某個派系、某個製片人的老班底。
他這種既沒有背景又不肯低頭的人，慢慢被人排擠，只能在圈子的邊緣接一些商業拍攝過活。
更有趣的，他身邊聚著的這群人，基本都是這麼來的。
王子安掃了一眼屋裡那七八個人。
他們正在收拾器材，沒有人抬頭，但每個人的動作都是安靜的，默契的，不需要互相說話就知道對方需要什麼。
合著這是一群其他劇組不要的有性格的『刺頭』呀！
不過倒是有些功力。
他想到自己以後需要一個固定班底來拍東西，腦子裡那個收編的念頭越來越清晰。
不過，這事不著急。
這才第一天，彼此都還需要時間看清楚。
他拿出手機，和老李加上了聯繫方式。
隨後把今天的費用結清，目送他們幾輛商務車在暮色中離開了廠區門口。
····
剩下王子安三人後，周野從沙發上站起來，拖著還有些發軟的雙腿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相機給我，讓我們看看你拍的。」
王子安乖乖把相機交了出去。今天他的尼康D810兩塊電池全部拍到沒電，還好有周野的佳能備用機撐住了後半程。
章若楠湊過來，兩個人腦袋挨著腦袋，兩顆腦袋的頭髮蹭在一起，但她們誰也沒在意，只顧著用手指在屏幕上左右劃。
照片一張一張地滑過去，偶爾同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哇」。
王子安站在旁邊，手插在口袋裡，聽著那一聲聲驚嘆，心裏面湧上一股很踏實的爽。
良久後，兩人抬起腦袋，露出兩雙亮晶晶的眼睛。
「王子安，這真的是你拍的呀！」周野最先開口，聲音里的驚嘆一點都不打折，「我也太好看了吧~！」
雖然，之前在博物館見識過王子安的拍照能力；但那時候只是出去玩隨手拍，和今天這種專業燈光專業妝造專業場景拍出來的東西，完全是兩個量級。
章若楠也跟著點了點頭。她的表情比周野平靜一些，但眼睛也是亮的。
「你的實力進步了好多。比上次在餘杭拍的好太多了。」
「謝謝~！」王子安對著南姐點了一下頭。
本來章若南只是感謝一下，但是這句話瞬間就讓周野心裏面揪了一下。
章若南注意到周野考究的眼神，立馬笑著解釋。
章若南簡單說了一遍上次王子安去餘杭時，兩人一起出去玩，他在西湖和靈隱寺給她拍了好多照片的事情。
周野聽完之後，嘴唇動了一下，然後說：
「這樣啊！西湖嗎？風景肯定很好看！」
「上次在博物館王子安也拍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嘴角還掛著一點笑，但眼睛沒有跟著笑。
章若楠敏銳地嗅到了空氣里飄著的一絲微弱的醋味。
今天一天相處下來，她越發確定周野的心思。
但是她沒有拆穿。
這個小姑娘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但她的眼睛不太會說謊。
王子安收回相機，不以為然地說道：「我肯定是在進步的呀！對光影的理解在進步，對構圖的理解也在進步。今天跟李師兄也學了不少。」
「走，吃飯去~！順便商量點事情~！」
····
三人在一家藏在胡同深處的私房菜館坐下來。
忙碌了一整天，中午只是潦草地叫了幾份外賣墊墊肚子，此刻三個人都餓得不輕。
餓到喝茶水都沒有用的地步。
菜一端上來，沒有人說話，筷子在盤子之間快速移動。
東坡肉的油脂在燈光下晶瑩發亮，龍井蝦仁的茶香和蝦鮮混在一起，三個人各自埋頭吃了大半碗飯才把節奏放慢下來。
靠在椅背上，王子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對面還在和周野嘻嘻哈哈聊天的章若楠。
「南姐~！」王子安放下茶杯。
「嗯~！」章若南看都沒有看，下意識回答道。
「我準備開個公司，你能不能當我的經理~？」
「可~~啊~！」
章若楠的笑容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轉過頭來，那雙圓杏眼裡的笑被驚愕衝散了大半，「你再說一遍？」
「嗯~~！！！」周野也放下了筷子，目光從章若楠臉上移到王子安臉上，嘴角的弧度也跟著收了回去。
「我？」章若楠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尖，「你來真的？」
王子安點點頭，「我信得過你。而且你從小被你爸媽薰陶。你家的掏寶店也是你在幫忙打理，庫存、帳目、客服，你都有接觸過。這跟管一家小公司的日常是一樣的。」
「可是我感覺自己沒有這個能力呀~！」她平時的爽利和自信在這一刻出現了真實的動搖。
通過今天，她感覺得到，王子安是真的想要做些事情的。
但她是一個正在上大學、還沒畢業、課餘時間靠做模特攢錢的女生。
「沒關係，咱們一開始是草台班子，誰也不是生來就會的。大家一邊做一邊學。」王子安勸慰道；
為了讓她下定決心，王子安補充道：「後面會再招一些懂這行的人，不需要你一個人扛所有事情。」
「你只需要做你能做的，管住公司的日常運行，把控帳目，對外對接。南姐，這些你肯定可以。」
章若南的大眼睛盯著王子安，她的內心蠢蠢欲動，真的很想答應。
這就是她想要的事業，開家公司。
周野在一旁有些著急，她也想參與進來的。
周野坐在旁邊，手指捏著筷子，那雙同樣不小的眼睛在王子安和章若南之間轉來轉去。
她的嘴唇張了一下，想說「我呢」，但王子安正看著章若南，她的話到了嘴邊又被她抿回去了。
她只能坐在那裡，有點著急地盯著他們。
「沒問題~！」章若南放下了所有的糾結，鄭重地點了一下頭，「只要你不嫌棄我是個生手就行。」
眼看兩個人都說定了，周野終於忍不住了。
「那我呢？」
「你~~我這家公司就只是一家運營公司而已，暫時不簽約什麼藝人，等後面專門成立一個藝人經紀板塊的時候，我們再聊。」
「好吧~！」周野悻悻的，有些不開心。
「再說，你的未來規劃，你可以問問你姐姐，她說不定有什麼資源的？」王子安提醒道。
周野愣住了。剛才她都忘記了這一點了。
她姐是設計師，在娛樂圈認識一些人。
她上那個很厲害的藝考班，就是她姐找的。
她把身體靠回椅背，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