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來熟的小田在短短的幾十分鐘裡，已經和桌上所有人都聊了個遍。
她跟周野聊藝考的形體課，跟章若南聊淘寶模特和拍照，跟劉皓純聊民族舞和現代舞的區別，甚至跟田媽媽都要斗幾句嘴。
田媽媽一邊吃一邊和王子安聊著公司的事，從團隊構成問到資金規劃，王子安一一如實回答。
劉皓純安安靜靜地吃著飯，但那雙小鹿眼一直在觀察。
觀察王子安怎麼回答，觀察章若南怎麼補充細節，觀察周野怎麼在田汐微說到好笑的點時，忍不住跟著笑出聲。
一頓飯很快就吃完了。
服務員把空盤子撤下去，端上了幾杯熱茶。
短暫的休息後，王子安決定帶著小田和田媽媽去看一下公司的場地。
這件事本來也需要老李參與。
昨天晚上他跟老李提了開公司的事後，老李幾乎沒有猶豫就表示要加入。
他在劇組邊緣混了那麼多年，早就看清楚了風向。
短視頻這個賽道，起來得比他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快。
他不知道王子安後面還有更大的打算，但僅憑眼下的判斷，他已經確信這條船值得上。
不過，他運氣非常好，上的是一條即將起航遠洋的大船。
王子安給老李打了個電話，順便交待了一些事情。
一行人吃完飯從餐館出來的時候，已經快要三點。
午後的陽光比中午柔和了不少，空氣里那股烤熱還沒有散去。
幾個人站在餐館門口等了一會兒，一輛七座商務車從街角拐了過來，停在路邊。
老李從駕駛座上跳下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比平時在片場的時候整齊了不少。
但那張被燈光烤出古銅色的臉和壯實的體格，還是讓田媽媽、小田和劉皓純，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時本能地警覺了一下。
一個黝黑壯實的大漢忽然朝自己走過來，任誰都會多看兩眼。
王子安連忙介紹：「這位就是我們公司的攝影師兼幕後團隊負責人；之前你們刷到的那些視頻就是他拍的，北電07級攝影系的師兄；李琦。」
他轉向老李，「李哥，這位是小田，這位是田媽媽，這位是皓存。」
老李很有眼色。
眼看面前站著三個陌生面孔，其中兩個年輕姑娘一個甜一個乖，一看就是有明星相的好苗子。
他立刻把臉上慣常那種片場裡的粗獷收了起來，朝田媽媽微微彎了一下腰，客客氣氣地笑著說：「你們好，你們好；叫我老李就行。」
田媽媽打量了一下這位北電出來的攝影師。
雖然看著有點糙，但眼神很正，說話的語氣也實在。
她點了點頭，也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你好；接下來就麻煩你了。」
「我的車坐不下這麼多人，所以讓李哥過來接一趟。正好也讓他和你們認識一下。」
王子安把商務車的側門拉開，「一會兒咱們要去把上午選好的公司場地定下來，明天就要恢復拍攝了。阿姨剛好可以多留幾天，看看我們公司的實際情況。」
田媽媽稍加思考，點了點頭。
昨天在視頻里看到的只是王子安一個人的說辭，今天能親眼看到場地、見到團隊，她心裡那塊石頭才能真正落地。
最後，王子安開著七座車拉著田媽媽她們，只有老李開著奧迪跟在後面。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城區，開上了往大興方向的高速。
DX區星光影視園。
這一次再來，和上午踩點時的心境完全不一樣了。
上午是來看貨，下午是來簽單。
影視園門口已經站著一個穿白襯衫的銷售人員，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遠遠看到兩輛車駛過來就開始朝他們招手。
聽到有人要租場地、有業績上門，他們跑得比上午更快了。
一下車，小田就興奮地四處張望。
這個園區到處都是影視風格的裝修。
有的樓做成了民國街的樣式，青磚灰瓦，窗欞上掛著老式的招牌；有的樓是純現代的玻璃幕牆，門口立著巨大的LED屏幕，正在循環播放園區宣傳片。
有扛著燈架的工人從一棟樓里出來，路邊停著幾輛貼著某衛視logo的轉播車。
「這裡還有節目組啊~！」小田將手放在額前看著那些忙碌的工人。
「有~！」章若南笑著回答，用手指了指遠處那幾棟最大的演播廳，「不過都在攝影棚裡面，一般進不去。聽說星光大道就是在這裡錄的。」
「真的呀！不知道能不能見到老畢？」小田更加興奮了。
「看運氣~！」章若南聳了聳肩。
銷售人員熱情地迎了上來，把他們一行人引進了銷售大廳。
大廳里開著空調，涼爽的空氣和外面燥熱的停車場形成了鮮明對比。
銷售把人引到沙盤前面，開始用鐳射筆指著園區裡的建築逐一介紹。
到了真正要敲定場地的環節，王子安就不再憑自己的直覺做決定了。
他把目光轉向老李。
老李抱著胳膊站在沙盤前面，聽銷售講了幾句，然後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拋出他的問題。
層高夠不夠架頂燈，地面承重能不能扛軌道，配電箱的功率能不能同時帶三組燈光，消防通道的寬度能不能過器材車。
銷售被問得一愣一愣的，翻了兩次文件夾才把所有數據都答上來。
綜合了銷售的數據和老李的意見之後，王子安看中了二十四號和二十五號區域。
這兩塊區域是連在一起的，占地加起來剛好三畝。
辦公樓建築面積三千五百平米，廠房三千平米。
廠房層高八米，剛好可以用來搭建特效拍攝用的綠幕棚和內景。
以後上班不用多跑路，從辦公室走到棚里只要一分鐘。
到了砍價環節，就到了溫市砍價小能手章若南登場的時候了。
她把手裡的文件夾合上，抬起頭朝銷售露出一個甜甜的、毫無攻擊性的微笑。
這個微笑讓銷售放鬆了警惕。
接下來的二十多分鐘裡，王子安和周野、田汐微、劉皓純一起站在旁邊，眼睜睜地看著章若南跟銷售人員一條一條地拉鋸
她先從水電費開始，「你這個工業用電單價報得比隔壁七棵樹貴了八分錢，我昨天剛拿到他們的報價單」；
然後是物業保養：「你剛才說園區統一負責外牆維護，但合同細則里寫的是『公共區域』，這棟樓的東牆到底算不算公共區域」；
然後是停車位，「我們團隊不大但每個人都要開車，多要五個固定車位不過分吧」。
每一項都掰開了揉碎了講，語氣始終溫溫柔柔的，但每一個要求都落在具體的合同條款上，讓人想拒絕都找不到理由。
旁邊的幾個人看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