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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放人

2026-05-31 11:23:21 作者: 豌豆脆面

  因為秦檜剛才已從尚書省傳了一道口信給他,只有一句話——「冊上有誰,放誰,不必阻攔。」

  秦檜很清楚:若沒有那份尚未簽發的搜查文書,他現在動不了任何持有宗正寺正式身份的人;與其在大理寺正廳跟太后硬碰,不如退後一步。

  但他還可以做一件事。

  秦可卿剛說完「丙字號蕭燼蘿即刻釋放,由宗正寺文檔案領回安置」,蕭燼蘿就撲進了蕭別離的懷裡,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口,只看到他懷裡的布偶兔被兩人夾得變了形。

  就在這時候,万俟卨從袖中取出一張紙。

  「蕭別離,你的妹妹是放了,但你的事,還沒完。」

  他把紙展開,舉在手裡,讓正廳里所有人都能看見,紙上印著大理寺的關防,上面只有兩行字:

  「查紹興十一年春,岳家軍先鋒蕭別離在金營期間行止,有通敵之嫌,著大理寺立案核查,簽署:尚書省。」

  下面蓋著秦檜的私印。

  這是一道合法的核查令,走的是尚書省正規程序,不需要搜查文書就能當面送達。

  「這道核查令沒有逮捕你,只是傳你到大理寺接受詢問,你可以拒絕,但你若拒絕,」万俟卨的聲音在正廳里迴蕩,「就是抗法。」

  趙伯琮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倒不是因為核查令本身,他有宗正寺的調任文書可以把蕭別離從大理寺的傳喚里摘出去,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韋賢妃先開口了。

  「万俟提舉,核查令的內容哀家不看,但哀家問你一件事。金人殺了哀家的夫君,擄了哀家十六年,逼大宋稱臣納貢,手上沾著幾百萬宋人的血。

  皇城司要查岳家軍舊部,哀家不攔,但你們查的是金國細作,用的卻是岳家軍的血來祭刀。」

  她站起來,把烏木匣子拿在手裡,轉身看著殿外暮色漸合的天。

  

  「哀家這輩子見過太多死在金人刀下的人。

  徽宗皇帝,岳飛,岳雲,死在朱仙鎮回撤路上的兵,死在五國城病死餓死的宗室婦孺,死在金營里被當牲口一樣使喚的降卒。」

  她轉過身,看著万俟卨,聲音忽然輕了,「你現在拿著金國細作的罪名去查蕭別離,你不如把核查令轉給大理寺,先查查秦檜吧。」

  這句話落畢,万俟卨手抖了一下。

  蕭燼蘿從蕭別離懷裡抬起頭,看著那個滿頭白髮的太后,忽然覺得她說的話自己不是全懂,但心裡有個地方被捂熱了。

  趙伯琮沒有看韋賢妃,而是看著蕭別離懷裡的宗正寺銅函。

  銅函底層那道宗正寺調任文書接收單位是南郊舊營,但這份文書是秦可卿在今天早上才放進銅函的,手續還不夠完備,它沒有經過尚書省備案。

  如果万俟卨把蕭別離帶回大理寺單獨詢問,他有一千種辦法在文書手續上找出漏洞,然後把蕭別離扣下來。

  他必須在核查令被強制執行之前,把蕭別離的身份坐實。

  「蕭別離。」趙伯琮想了想終於開口,,「銅函里那張紙,拿出來,給万俟提舉看一看。」

  蕭別離從銅函底層抽出那張宗正寺調任文書放在桌上。

  文書上寫著:茲調岳家軍舊部蕭別離入宗正寺文檔案,任文書押運員。

  下面蓋著趙士㒟的朱紅大印,印是真的,簽名也是真的,日期是臘月二十五——三天前。

  万俟卨看著這份文書,神情微變。

  三天前就簽發了這道調任文書,而皇城司今天才遞核查令。

  按大宋律,軍職調任入宗正寺者,涉及舊案概由宗正寺自行審理,大理寺不得單獨立案。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圍獵,現在才意識到,自己也是在被別人一步步圍進一個更大的局裡。

  「蕭別離是宗正寺的人,這道核查令,請万俟提舉回尚書省請秦相重新核示,若有異議,大宗正寺可以奉陪。」趙伯琮把話說完,示意蕭別離收起文書。

  蕭別離把那張紙從万俟卨面前收回來,放進銅函,合上蓋子。

  万俟卨直到如今敗局已定,只能把核查令折好放回袖中,鐵青著臉退出了正廳。

  ......

  入夜。

  大理寺正廳里的油燈被張去為撥亮了些,万俟卨和他帶來的皇城司察事卒已經全部撤走,只剩下一座空蕩蕩的正廳和幾個不知所措的值守獄卒。


  秦可卿把最後一份核冊文書合上,放進銅函,在封口處按上宗正寺封泥,她知道,這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

  万俟卨今天退讓了,但那是因為太后,下一次,他不會再給太后出現在現場的機會。

  「殿下,核冊完畢。」秦可卿站起來,把銅函交給劉安,「大理寺在押案犯中無其他宗室戚屬,被皇城司超額收監的案犯已登記在冊,明日呈送大宗正寺存檔。」

  「回府。」趙伯琮說。

  走出大理寺正門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臘月的夜風颳過御街,把慈寧宮馬車上的宮燈吹得搖搖晃晃,韋賢妃在張去為攙扶下登車,烏木匣子始終捧在她懷裡。

  她坐進車廂後掀開車簾看了趙伯琮一眼,只說了一句話:「後面的路,更難走。」然後放下車簾,吩咐起駕。

  蕭燼蘿是最後一個走出大理寺的,她一隻手抱著布偶兔,另一隻手緊緊攥著蕭別離的衣擺。

  走出正門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大理寺門楣上那方黑底金字的牌匾。




  「哥。」

  「嗯。」

  「那個獄卒伯伯——就是幫我送兔子的那個——會不會被罰?」

  蕭別離沉默了一息,「不知道。」

  蕭燼蘿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把布偶兔塞進哥哥懷裡,轉身跑到大理寺門房外,踮起腳往窗台上放了什麼。

  跑回來時她的雙丫髻散了一邊,但她沒有在意,只是重新抓住哥哥的衣擺。

  「放了什麼?」

  「三文錢。」蕭燼蘿說,「我攢的,萬一他被罰了,可以買碗熱酒喝。」

  三文錢,和她在桂花糕鋪子門口數來數去也買不起一塊糕的數字一模一樣,但這次她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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