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霜冥域。
三十萬亡靈大軍,連同七隻究極體在內,已經全部灰飛煙滅。灰燼般的殘渣散落在凍土之上,連一聲哀嚎都沒能留下。
然而,這片支離破碎的異空間卻依舊頑固地維持著形態,並沒有如雪幽幽預想中那樣,被增強版的霜月墜星一擊貫穿、徹底崩塌。
換而言之,那位帝王冥霜魂主,多半還苟延殘喘著。
「果然……沒死才正常吧。」
雪幽幽很快就壓下了心底那一絲失落,平靜地接受了眼前的狀況。
畢竟是貨真價實的帝王級寵獸。哪怕已是風燭殘年,哪怕像個將熄的殘燈般搖搖欲墜,也絕不會這麼輕易地被抹去存在。
那種層次的生命力,已經不能用常理去衡量了。
不過,這位究極體帝王——冥霜魂主,實在是長得太嬌小了。通過神代雪女的共享視野搜尋了好幾圈,根本看不到它半點人影。
說來也是沒辦法,讓身高足有五千五百米的神代雪女,去尋找一隻高度不過區區兩米出頭的目標,這簡直類似於讓一個人類蹲在地上找螞蟻。即便視力再好,只要稍一不留神就會失去目標的蹤跡。
更何況,冥霜魂主可比螞蟻狡猾多了。
這是一隻能夠飛天遁地,甚至能隨時跳出來反殺的螞蟻。
神代雪女在將三十萬大軍化為烏有之後,經驗條便已一躍攀升至七十級的滿值。在進化為究極體之前,所有溢出的經驗都會被暫時儲存,直到完成進化那一刻才會一次性返還。
也就是說,雪幽幽無法依靠經驗條的跳動來間接判斷究竟有沒有完成擊殺。
另一方面,神代雪女想要繼續蛻變,突破那道通往究極體的門檻,在神話之路上前進,還需要滿足複數個令人絕望的苛刻條件。
以眼下的表現來看,如果擊殺究極體都還不夠,那她便只能將目標鎖定得更加瘋狂,嘗試獵殺一尊究極體帝王。
如果連這樣都仍舊欠缺火候,那下一步,她甚至要為神代雪女尋覓縹緲難尋的金色技能卡。
將能做的、能想到的一切都完成到極致,才有一線機會去觸碰到那股名為奇蹟的力量。
基於此,雪幽幽決定親自降落下去查看狀況。這個機會無比珍貴,她必須下場親眼確認,冥霜魂主已經徹底死亡,不留任何變數。
雖然這個決定無疑會讓她主動踏入風險之中,可她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深吸一口氣,她從五千米的高空俯衝而下。
然而——
雙腳落在堅實卻又布滿寒霜的地面上,雪幽幽四下張望,目之所及,只有無盡死寂的慘白,根本沒有冥霜魂主的一絲痕跡。
難道是藏起來了?
雪幽幽眼中浮現出深深的狐疑。
這片異空間終究是冥霜魂主自身的領域,對方若是打定主意隱匿,就如一滴水藏入大海,她根本無從搜起。
念頭一轉,她索性眼珠子滴溜一轉,扯開嗓子大聲喊道:「你在哪?我已經出完招了!現在該換你出招了——!」
「……」
聲音在空蕩蕩的冰域裡傳出很遠,卻仿佛被這片死寂吞噬一般,沒有任何應答。
雪幽幽也不氣餒,繼續喊道:「你不是說有什麼秘密要告訴我嗎?現在可以說了吧——!」
「……」
仍舊鴉雀無聲。冷風嗚咽著掠過凍土,像是對她的嘲諷。
但雪幽幽始終有一種極其強烈的直覺——這位帝王絕對沒有死。
可惡……看來真是鐵了心要躲起來了。
對方如果不肯現身,她還真拿它沒有半點辦法。
詛咒種向來以神出鬼沒、詭異莫測的手段見長。在「打不過就跑」這一點上,它們與虛空種寵獸幾乎一脈相承,那是深深刻進生存本能里的天性。沒有什麼榮譽感,也沒有多餘的執念,活下去才是唯一的天條。
雪幽幽幾乎可以想像出那個畫面——此時此刻,冥霜魂主正龜縮在某個她看不見的角落裡,饒有興味地欣賞著她的狼狽,嘴角還掛著淡淡的嘲弄。
對於這位能屈能伸的帝王而言,它絕對做得出這種毫無包袱的事。
甚至於是,像現在這樣,她毫不設防地孤立在空曠的戰場之上,看似處於一個極其容易被偷襲致死的危險處境。只要將她一擊斃命,與她共生的神代雪女也會隨之陪葬。如此巨大的誘惑擺在眼前,卻仍然沒能勾動起那位帝王半分出擊的欲望。
該怎麼辦?
雪幽幽的大腦在冷靜與焦躁的交界中飛速運轉。
一條路徑很快浮現而出:就這麼耗下去,生生把冥霜魂主拖死。
這個計策的立足點在於,冥霜魂主曾親口說過,它的余命已不足三日。
按常理推斷,硬吃了神代雪女這石破天驚的一擊之後,即便不死,也應該傷及本源。往好的方向估算,所謂的「不足三日」,現在大概率已縮減到了「不足二日」。
然而,這一切都建立在對方沒有說謊的前提下。
但問題恰恰在於,怎麼可能一點都不摻假呢?
賣慘這種事,誰不會說?弱者用它搏取同情,強者用它作為陷阱,是這世上成本最低的博弈手段。
即便是真話,眼下的情形也必然有所不同了。
試想一下,一個被獨自幽閉了千年之久、行將就木的孤絕老人——原本早已心如死灰,連時間都凍成了琥珀。可她這個大活人突然闖了進來,不但打破了千年的寂靜,還和它來了一場久違到近乎奢侈的激情對戰。
那種久旱逢甘露的劇烈亢奮,連雪幽幽自己嘗試代入一下,都忍不住覺得誇張。靠這般洶湧的多巴胺再續上一周命,並不離譜。
呵呵……
想到這裡,雪幽幽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個老東西,現在怕是興奮得不得了吧。
但問題是,她沒有時間陪它在這裡虛耗。
如果她一直被困在這裡,下一輪藍芷院恐怕就要被焚天院淘汰出局了。
指望孟顏青能在正面交鋒中擊敗林緋焰,實在太不現實。
想到這裡,雪幽幽心頭猛地漏跳了一拍。
等等……這片異空間的時間流速,該不會和現實世界相差巨大吧?
前世在《萬獸契約》中,她也不止一次被捲入各種異空間之中。此類秘境領域的規則向來詭異,與外界的時間流速往往並不對等。
天上一天,人間一年——這種看似誇張的設定,在某些深層空間中並非不可能實現。
雪幽幽眉頭一下子擰緊。
真要是這樣,那就麻煩大了。
她可是親口答應了孟顏青,要帶著她一起奪冠的。
也答應過包雲星,會在決賽親手拖住睦月。
還有一個鹿鳶……雖然不那么正式,但也勉強算是欠下了一份承諾。
那邊是沉甸甸的三份約定,這邊是至關重要的進化之路。
問題的癥結就在於時間。
她沒辦法同時回應所有人的期待。
如果選擇成全她們,那自己好不容易咬住的機會就可能從指縫間溜走。
而如果她優先滿足自己,就會讓那些相信她的人空等一場,直至失望。
當這個念頭在腦海中清晰成形的那一刻,雪幽幽終於徹底意識到了一點——此次與冥霜魂主的交鋒,自己非但沒有占據上風,反而在不知不覺間落入了真正的劣勢。
更諷刺的是,如果她用歸鞘強行將這片異空間斬開,看似結束了這場對峙,實則相當於親手把瀕死的冥霜魂主從囚籠中釋放出去。
還真如冥霜魂主一開始所言那般,神靈眷顧了它。
雪幽幽的神情變得陰晴不定,少有的猶豫之色在她眼中交錯。
長久以來,她一直信奉著一個鐵則:身為御獸師,寵獸的進化大於一切。
這句話幾乎刻進了她的骨髓,前世的她正是憑著這份毫不妥協的信念,才一步步登頂,成為那傲立於眾生之巔的殿堂御獸師。
可現在,一想到那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可愛神人隊友還在外面嗷嗷待哺,想到她們對自己的那份信任,內心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悄然撼動了。
她好像……真的沒辦法繼續留在這裡,和冥霜魂主這樣無休止地耗下去了。
雪幽幽用力咬了咬下唇,刺痛讓她重新奪回了幾分果決。
她猛然抬頭,對神代雪女下令,聲音不再有半分遲疑:「神代雪女,用霜月墜星,最後再炸十輪!」
就用這十輪轟炸來作為這場對戰的最後一擊——無論結果如何,她都決定收手,不再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