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蘇瑤率領七位本家青狐族人以及數十名在月蘭州本地招募的家僕,浩浩蕩蕩地從主閣中湧出,在閣樓前的青石廣場上列開了陣勢。
夜風獵獵,五顏六色的狐火在黑暗中閃爍。
然而,這劍拔弩張的氣氛還沒撐過三秒,就被一陣此起彼伏的驚呼聲給打破了。
「我去!白雪姬大人怎麼來踢館了?!」
「真的是白雪姬本人!我的天,比直播里還好看!」
「集美們,現在上去要個簽名,合適嗎?」
更有一個扎著雙馬尾的本地家僕雙手合十,扯著嗓子大喊道:「白雪姬大人——!我是你粉絲——!待會兒手下留情啊啊啊——!」
這一嗓子穿透力極強,在夜風中迴蕩了足足三秒。
藍芷院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說好的踢館呢?怎麼變成了粉絲見面會?
雪幽幽本人倒是淡定得很,甚至還朝著對方喊話的那名御獸師笑著點了點頭,像是在回應粉絲的問候。
有蘇瑤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它一雙毛茸茸的狐耳抖了抖,精準地將每一個說話的人都記在了心裡。剛才竊竊私語的那幾個、尖叫的那幾個、還有那個喊「手下留情」的,有一個算一個,結束後統統開除!
一群吃裡扒外的東西!吃著青丘的飯,卻幹著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蠢事!
不過,通過自己這邊這些土著的反應,有蘇瑤心中也暗暗多了幾分警惕。能讓這些月蘭州本土御獸師如此狂熱追捧,說明眼前這個叫白雪姬的御獸師在本地絕非無名之輩。
它眯起一雙狹長的狐眼,審視的目光落在為首的雪發少女身上。
冰瞳如鏡,雪發如瀑,一襲學院制服纖塵不染。那雙清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睛裡既沒有挑釁的戾氣,也沒有畏懼的閃躲,只有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淡然。仿佛她今晚不是來踢頂級勢力的山門,而是來逛夜市一般悠閒。
有蘇瑤壓下心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開口問道:「不請自來,強闖我青丘山門——守門的家僕是這麼跟我稟報的。可有誤會之處?」
此時,雪幽幽正好奇地打量著有蘇瑤,以及它身後那七位青丘狐族。
兩世加起來,這還是她頭一次見到活的青丘狐。這是一種極吃血脈之力的類人形寵獸,根據尾巴數量的不同,種族值天差地別。
據說王族都是九尾,而眼前這隻為首的青丘狐,身後晃著整整八條蓬鬆的尾巴,體態豐腴,氣勢凌人,即便在一眾狐女中也堪稱鶴立雞群。這般資質,放在青丘狐族中應該是管家級別的核心成員了。至於剩下那幾位,最多的也不過六尾。
聽到有蘇瑤的問話,雪幽幽收回打量的目光,嘴角微微一揚,笑容禮貌而坦蕩:「你說的一字不差。」
有蘇瑤眼底的最後一絲試探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凜冽的煞氣。
既然對方痛快地承認了入侵者的身份,那它也不必再客氣,塗山玥的命令,本就是讓這幫以下犯上的土著變成山裡的化肥。
「既然如此——」
有蘇瑤的聲音冷了下來,尾音未落,橙色的濃郁寵素便從它體內轟然爆發。
與此同時,它身後七名青丘狐族人也齊齊釋放出各自的寵素,五顏六色的光芒在山腰間交織碰撞,將整片山林映照得如同白晝。
超級究極體!
藍芷院眾人瞳孔驟縮。明明眼前為首這隻狐女身高不過一米八出頭,但那股生命氣場卻絲毫不弱於當初龍曦的孽月絕仙遊。不光如此,她身後那七隻青丘狐族人所爆發出的氣息,從無限逼近究極體的壓迫感來看,也都是清一色的七十級完全體。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正面對這種級別的對手,眾人還是感到一陣窒息。不僅蘇婉柔的腿已經開始微微發顫,連一向穩重的林月謠都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雪幽幽倒是神色如常。除了為首這隻八尾青丘狐之外,其餘的最多也就六尾。她雖沒親眼見過青丘狐,但也聽說過,要想突破究極體,至少需要七尾天賦。眼前青丘這個陣容,在她看來,不過如此。
她不再廢話,手臂輕抬,素白的手掌向下一按。
「出來吧,廣寒斬。」
剎那間,一道月白色的凜冽光芒撕裂夜空,如天河倒瀉般從天而降。光芒過處,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仿佛連虛空都被這道鋒芒生生剖開。
緊接著,一柄長達十米的巨劍裹挾著萬鈞之勢轟然砸落。劍刃入地的瞬間,整座山體都跟著顫了一顫。青石板寸寸龜裂,火星四濺,狂暴的氣浪將周圍所有人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煙塵緩緩散去,露出巨劍的真容。
冰晶與古木共生的冷色調劍身上,透明如冰的刃面折射著月光,不死藤纏繞的劍柄末端懸著一枚玉兔形鈴鐺。劍穗在夜風中輕輕搖曳,鈴鐺發出空靈悠遠的脆響,與方才那毀天滅地般的登場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反差。
正是封號十斬神獸——廣寒斬。
神獸獨有的生命氣場如無形的潮水般鋪展開去,凌厲而霸道,竟在瞬息之間將有蘇瑤那超級究極體的場域撕得七零八落。
「哇瑟!我沒看錯吧?!白雪姬大人居然召喚出了雪女之外的寵獸!」
「那把劍是什麼啊?怎麼從來沒見過?!」
「好威風的巨劍!嗚嗚,我也想要一把——!」
月蘭州本土家僕們再次爆發出無厘頭的狂熱尖叫,有幾個甚至激動得原地蹦了起來。
然而,與這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土著不同,有蘇瑤和她身後七名青丘狐族人的臉色在同一瞬間變了。
「竟——竟然是十斬神獸·廣寒斬!」
有蘇瑤失聲低語,那雙狹長的狐眼中寫滿了難以置信。
主閣頂端,憑欄觀戰的塗山玥同樣身軀一震。
九條尾巴在她身後猛地炸開,差點打翻了旁邊的茶盞。她抓住身旁冥霜魂主胳膊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的皮肉里,聲音中滿是不可思議:「十斬神獸?!一個下級州域的御獸師,居然契約了廣寒斬?!」
這簡直顛覆了她的認知。封號十斬的神獸,即便是在上級州域也足以讓各方勢力搶破頭,怎麼會被一個下級州域的御獸師收入囊中?
不過,震驚只持續了一瞬。
塗山玥很快便冷靜下來,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下方那柄傲然矗立的巨劍。肉眼可見,這頭神獸尚處於完全體階段,還沒有真正成長起來。一頭未成氣候的十斬神獸固然珍稀,但還不至於讓它方寸大亂。
真正讓它不解的,是身邊的這位老友。
塗山玥轉頭看向冥霜魂主,卻見對方渾身顫抖,魂體上不斷泛起劇烈的漣漪,狀態甚至比剛才還要驚恐。
「你在震驚害怕個什麼勁?」
塗山玥的語氣里滿是困惑:「你堂堂一個帝王,就算只剩殘血,也沒道理怕一隻完全體的神獸吧?而且你不應該是見過它了嗎?」
冥霜魂主艱難地點了點頭,又猛地搖了搖頭,聲音都在打顫:「見……妾身是沒見過這把劍……打、打趴妾身的,不是它,是……是另有其寵啊!」
如果不是塗山玥這個老六一直抓著它不放手,它早就跑路了。
塗山玥聞言瞳孔驟然一縮,精美的眼影下,第一次浮現出錯愕的神色。
「另有其寵?」
它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分。
什麼意思?冥霜魂主是在說,把它堂堂一個究極體帝王打得落荒而逃的,不是這隻十斬神獸,而是那個御獸師契約的另外一隻寵獸?除了十斬神獸之外,對方手裡還有更強的底牌?
塗山玥緩緩轉過頭,重新將目光投向下方那個雪發飄搖的少女,眼中最後一絲輕視徹底煙消雲散。
「有意思。」
它的唇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看來今晚,比我想像的要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