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這麼強啊?」
雪幽幽這話一出口,雖然廣寒斬只是把劍,但雪幽幽還是能感覺到它朝自己翻了一個白眼。
緊接著,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女聲在她耳邊響起,廣寒斬的聲線低沉而成熟,此刻的語氣里滿是不加掩飾的嫌棄:「身為御獸師,連自家寵獸的實力都沒數,你是不是應該反思一下。」
雪幽幽輕哼一聲,理直氣壯地回道:「誰讓你自閉了這麼多天,許久未用,就算我是天才御獸師,也是會手生的。」
廣寒斬沉默了一瞬,大概是被她這番歪理噎住了。
接著,雪幽幽頓了頓,收斂了幾分玩笑的神色,話鋒一轉,認真地問道:「現在想明白了嗎?」
她問的,自然是廣寒斬這段時間一直把自己關在寵獸空間裡悶頭思考的那件事,沒想到這一自閉就是好幾天。
廣寒斬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想明白了,但是又沒想明白。」
雪幽幽眨了眨眼,不解地問道:「何意味?那到底是明白了,還是沒想明白?」
廣寒斬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劍身上的月華流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折射著它此刻翻湧不定的心緒。
良久,它才重新開口,語氣低沉了幾分:「大抵是想明白了。不過……我希望是自己推測錯了,幽幽……」
最後兩個字咬得格外輕,也格外膩歪,像是在舌尖上含了許久才捨得放出來。
雪幽幽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廣寒斬什麼時候用這種黏糊糊的語氣叫過她的名字?
雪幽幽壓下這股彆扭的感覺,追問道:「怎麼?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不說。」
「……那就不說。」
雪幽幽乾脆利落地放棄了追問。
她向來不喜歡強人所難,寵獸也一樣。既然廣寒斬現在不想說,那就等它想說了再聽。
廣寒斬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呵呵……真是淑女的行為,幽幽。」
「……」
就在一人一寵旁若無人地閒聊時,對面三十米開外的空中,有蘇瑤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它那張狐媚而美艷的面容此刻陰雲密布,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精心打理的八條尾巴因為壓抑不住的怒火而根根炸開,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在生死對決的關鍵時刻,對方居然還能跟自己的寵獸有說有笑地閒聊?
這種超絕的鬆弛感,分明就是在說——你真是弱爆了。
無疑,這是對它這位高高在上、來自上級州域、出生於頂級勢力、身懷高貴青丘狐族血脈、活了一千多年的老牌超究的……超級羞辱!
「夠了——!」
有蘇瑤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狐眼中迸發出近乎瘋狂的怒火。它雙袖鼓盪,八條尾巴在身後猛地一振,周身殘餘的橙色狐火瘋狂燃燒,在它身後凝聚成一隻高達百米的橙焰妖狐虛影。
那張牙舞爪的妖狐虛影仰天無聲長嘯,方圓數里的雲層被這股狂暴的寵素波動撕扯得支離破碎,連月光都為之黯淡了幾分。
「區區下級州域的土著,靠著契約了一隻尚在成長期的神獸便目中無人至此——」
有蘇瑤的聲音已經不復之前的冷靜沉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激怒後的尖利嘶吼:「今日我便讓你知道,神獸也救不了你的狂妄!」
話音未落,它雙臂猛地向前一揮。身後那隻百米高的橙焰妖狐虛影應聲而動,張開遮天蔽日的火焰巨口,裹挾著焚盡八荒的毀滅氣息,朝雪幽幽悍然撲去。
這一擊,有蘇瑤毫無保留。
雪幽幽收回了目光,轉而看向那撲面而來的橙焰妖狐。火光在她冰色的瞳孔中搖曳生姿,卻始終未能融化眼瞳上的那一片晶瑩剔透的雪花。
「上吧,廣寒斬,讓這隻狐狸看看你的力量。」
她輕聲說道,像是在跟老朋友說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
廣寒斬沒有回應。它用行動代替了言語。
冰晶纏繞的劍身上,月白色的紋路層層亮起,與天上那輪清冷的明月遙相呼應。一股比方才更加深沉的寂滅劍意,從劍身中緩緩甦醒,如凍結萬物的寒潮,無聲無息地向四面八方鋪展開去。
【橙色技能·太陰九章】
廣寒斬最強的斬擊技能,極致的穿透,極致的傷害。
雪幽幽伸手虛握住劍柄,百米巨劍在她手中輕若無物。她深吸一口氣,將廣寒斬緩緩舉過頭頂。
這一刻,月光與劍光不再分彼此。
下一瞬,她出劍了。
第一劍。
百米巨劍裹挾著太陰月華悍然斬落,劍鋒與妖狐虛影的火焰巨口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沒有任何僵持,沒有任何拉鋸,橙焰妖狐那足以焚山煮海的火焰在觸及劍鋒的瞬間便無聲無息地熄滅,不是被吹散,不是被抵消,而是被一種更加高等的能量從根本上分解、湮滅。
第二劍。
妖狐虛影在劍鋒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流螢般的火星四散飛濺。然而劍勢未消,月華劍氣去勢不減,徑直斬向有蘇瑤。
有蘇瑤倉皇后撤,八尾齊齊甩動,在身前布下整整八層狐火屏障。然而,這在廣寒斬近乎百穿的被動面前是徒勞的。
劍光無聲掠過,八層屏障摧枯拉朽。
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
雪幽幽一連八斬,每一斬都精準地命中同一點——有蘇瑤的尾巴根部。
沒有人看清她出了多少劍,只看到漫天的橙色狐尾如同被收割的稻穗般齊根而斷,一截一截地從空中墜落。每斷一尾,有蘇瑤身上的氣息便暴跌一截,待到第八劍落下,它已經連維持御空的能力都快喪失了。
青丘狐的力量,悉數源於尾中。八尾齊斷,等於力量盡失。
有蘇瑤的面色慘白如紙,狐眼中第一次浮現出真真切切的恐懼。
它從未想過,自己堂堂超究的實力,在十斬神獸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紙糊,如此的不堪一擊。
然而,雪幽幽的劍,還沒有停。
第九劍,太陰九章的收劍式,也是威力最為集中、殺傷力最強的一劍。如果九劍全部命中,就能直接引動月爆,將對方炸得屍骨無存。
月華在劍鋒上凝聚成一道纖細到極致的銀線,朝著有蘇瑤的脖頸橫掃而去。
有蘇瑤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這一劍,它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然而——
嗡!
劍鋒在距離它咽喉僅剩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偏轉了方向。那道足以斬斷山嶽的銀線擦著有蘇瑤的耳廓掠過,將身後數百米外的一座無名小山頭無聲無息地削成了光滑的截面,切面平整如鏡,連一絲碎石都沒有落下。
有蘇瑤怔怔地睜開眼睛,耳畔還殘留著劍鋒掠過時的刺骨寒意。它看到雪幽幽那雙冰色的瞳孔正平靜地注視著它,沒有殺意,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淡然。
「你……」
有蘇瑤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它的八條尾巴全部被斬斷,體內空空蕩蕩,千年來頭一次感受到什麼叫做「虛弱」。可它沒有死。對方在最後一刻,放過了它。
「為什麼?」它艱難地問出這三個字。
雪幽幽歪了歪頭,像是覺得這個問題很多餘:「我只是來踢館的,不是來殺人的。」
她頓了頓,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而且,嚴格說起來,我目前還沒在真正意義上殺死過御獸師或者寵獸,不想把這珍貴的第一次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