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澤樹在座位上默默等待了一會。
廚房的門打開。
聖女殿下捧著陶罐,琥珀色的眼睛已經恢復平靜。
女孩將燉菜輕輕放下。
用毫無雜質的視線,凝視著他。
「宮澤君餓了吧,已經可以吃飯了哦。」
「好……我來幫忙。」
宮澤樹迅速起身,將碗碟和餐具整理齊全,並盛好米飯。
兩人每天都是這麼分工。
聖女殿下負責料理本身,宮澤樹爭取將餐前餐後的雜務包攬過來。
起初月見櫻奈還覺得不安,仿佛被奪走了重要的工作一樣無所適從。
但自從月見太太對她說了什麼,就再也沒有對此困擾過。
反而用包含深意的視線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的舉止。
被宮澤樹發現,就會心虛地偏過頭去,假裝玩弄髮絲。
「這麼多足夠了嗎?」
宮澤樹將女孩專門的碗碟裝好一份米飯。
「已經夠了,謝謝宮澤君。」
「不必客氣。」
月見櫻奈的食量,他已經很熟悉了,每次都是小小的一點。
讓人不得不擔心吃這麼點是否真的足夠。
明明是料理的高手,卻吃不下什麼飯菜啊。
似乎更喜歡看著別人吃。
如果宮澤樹吃得多,她的心情就會明顯變好。如果吃得少,女孩就很容易變得消沉。
有時候,聖女殿下會在食量減少的第二天忽然問他,是不是昨天的菜燒得不夠好。
本質是他在工作的時候已經陪客人吃了不少點心和料理,所以飯量才有所波動。
對於這一點,宮澤樹只能含糊過去。
儘量安撫月見櫻奈不安的心情。告訴對方她的料理沒有絲毫問題。
為了證明這一點,宮澤樹會在當天晚上吃下超過平日食量的飯菜。
雖然肚子已經有些脹痛,但看著聖女殿下那閃閃發光的眼睛,就覺得很值得。
宮澤樹在女孩的碗碟中盛上一小勺白米飯後。
接著在自己身前的碗碟中裝好一大塊。
燉牛肉的香味已經讓味蕾大開,他的胃口也變好了。
所以今天不需要證明什麼,他也會吃下很多。
中午和西村小姐吃的是寺廟的齋飯。雖然不算難吃,但成長中的身體無法滿足。
唯有聖女的料理,可以撫慰疲倦的身體和心靈。給予最合適的營養。
簡直就像是為自己量身定做的料理一樣。
啊。
……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說法不是沒有道理。
要是沒有聖女的未來真的接近了。要怎麼面對。還是個值得思考的難題。
要學會自炊嗎?還是靠量販便當生活?
不過未來的痛苦就交給未來的宮澤樹吧。
「我開動了。」
現在就該好好享受聖女的恩澤。
宮澤樹雙手合十。
月見櫻奈露出淡淡的笑容。
似乎方才的動搖都沒有出現過。
「宮澤君,要小心燙嘴喔。」
「謝謝,我會注意。」
燉菜散發著熱氣,宮澤樹夾了一塊牛肉,送入口中。
「……真好吃。」
宮澤樹由衷地讚嘆。
月見櫻奈美麗的雙眼微微眯起。
「能合宮澤君的胃口就好。」
「呵呵,沒有任何菜不合我的胃口啊。月見同學的料理對我來說已經不是普通的料理可以形容的了。」
「欸~?」
月見櫻奈眨了眨眼。
「不是普通的料理可以形容……那是什麼?」
「是生命賴以生存的必需品,是和水,和氧氣並列的存在。」
宮澤樹不假思索地說。
今天的聖女殿下莫名有點不安。
所以,給對方一點信心和鼓勵,是自己為數不多能做的一點事。
好比身邊有當醫生的朋友,在生病時可以得到方便的關照。
職業帶來的專業技能可以惠及身邊的人。
宮澤樹也不知道自己這特殊的職業能給身邊人帶來什麼方便。
精神上的價值……好像是這樣。
那似乎是種很難量化的東西。
面板給予的技能,反而是很實在的。
比如,製作點心。
在聖女殿下心情不好的時間,或許嘗試做點甜品送給對方。
據說女孩子每個月總有幾天心情低落,甜食可以補充體力,也可以緩解疼痛帶來的焦慮。
下次就試試薏米紅豆派吧。
「……」
聖女殿下聽到他的話,陷入短暫的沉默。
是和水與空氣一樣,賴以生存的東西。
宮澤君,總是會若無其事地說出讓人晚上睡不著覺的話呢。
太狡猾了。
——月見同學的料理,是我賴以生存的必需品。
對女孩子說這種話。
很容易被誤會成告白的哦。
不……比那更進一步。
是結婚申請一樣的話語。
相當於把生命交給另一個人。是毫無保留的信任。
月見櫻奈直勾勾地盯著他。
嘴角慢慢上揚,露出甜美的微笑。
「……宮澤君是這麼想的啊。」
「那,既然是必需品,不就證明是離不開的嗎?」
「可能……是那樣沒錯。」
宮澤樹只思考了一秒鐘。
「所以,未來要自己做飯什麼的,也是假話吧。」
月見櫻奈的目光仿佛可以穿透靈魂。
「自己做飯什麼的,根本不需要哦,宮澤君有想要吃的料理告訴我就好了嘛。」
「……」
宮澤樹夾住牛肉的動作頓住。
思索了一會。
尷尬地笑了出來。
「哈哈,如果可以一直吃到月見同學的料理當然是件幸福的事。」
「啊,嗯,是呢……」
「但是呢……」
「……?」
「高中畢業之後,我和月見同學……大概……會不在一個地方了吧,所以也……」
宮澤樹仔細斟酌著措辭。
聖女殿下聽出了他的含義。
沉默了片刻。
「上次說,宮澤君有考慮都內的大學是麼。」
「姑且是這麼打算……」
「那我也會留在東京的。」
「欸?」
宮澤樹望著一臉慌亂的月見櫻奈。
「我……我是說,我也不會去很遠的地方,是希望留在媽媽的身邊。」
「喔,那不是很好嘛,裕子小姐也很離不開月見同學呢。」
那個像小女孩一樣的太太,如果聖女殿下離開家去往很遠的地方,估計會哭出來吧。
「所以!」
月見櫻奈的眼睛裡迸發出光芒,她緊張地吞咽了口水。
「所以?」
「說不定……大學的時候,我們也可以繼續當鄰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