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忠誠不是選擇,而是呼吸
郭嘉沒有第一時間回話,而是把陸雍帶著走進了旁邊一間偏廳。
這裡比外面安靜許多,只有一盞油燈亮著。
「行了,別賣關子了。」
郭嘉一屁股坐下,翹起腿,說道:「我從主公那順的酒,分你一半。你有什麼辦法,趕緊說吧。」
陸雍沒有急著開口。
他走到窗邊,透過窗格的縫隙看了一眼院中那些正在休息的年輕人。
七八個人蹲在牆角,有的在喝水,有的在低聲交談。
偶爾會抬頭看向這邊,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和探尋。
觀察片刻,陸雍這才轉過身來,向郭嘉問道:「你在訓練他們的時候,可跟他們講過,為什麼要做這些事嗎?」
郭嘉聞言一愣:「什麼意思?」
「也就是,你有沒有跟他們說過,他們是為誰而戰?」
郭嘉撓了撓頭,疑惑地回答道:「這————不就是為主公效力麼?」
陸雍走回桌案前,對郭嘉說道:「奉孝,現在的訓練中最大的問題,不在訓練方法上。
方法可以改進,但如果這些人心裡沒有一個堅定的信仰,再好的方法也撐不起他們的內心。
刺殺、潛入、滲透,這些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活兒。
一步踏錯就是身首異處的下場。
唯有讓他們清楚地知道,自己為何而死,死得有價值、得其所,才能真正做到臨危不懼、視死如歸。」
郭嘉的神色漸漸認真起來,放下了翹著的腿。
「我們追隨主公,是因為有相同的信念—匡扶漢室!
如今天子蒙塵,社稷傾頹,正因如此,才要跟著主公再造乾坤。
我們忠於大漢帝國,忠於大漢人民。
這,才是我們這支隊伍的人心、力量來源!」
「去把你的都人都召集起來,我有話要跟他們說。」
郭嘉很乾脆地站起身,走到院中拍了拍手道:「都過來,到廳前集合。」
片刻間,腳步聲從各處響起,從各處迅速湧來了不少人。
陸雍粗略一數,足有上百人。
他們站成幾排,鴉雀無聲,目光齊齊落在陸雍身上。
陸雍走到台階上,俯視著這些人。
他們身形各異,也能看得出那股彪悍的氣息。
但對比後世陸雍見過的那些戰士,他們眼裡卻少了最重要的東西—堅定!
「某乃軍師將軍陸懷安!」陸雍說話聲量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耳中,「今日來此,是想來跟大伙兒談談心。
眾人安靜地聽著,不知道陸雍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你們有沒有想過,自己來這裡,是為了什麼?又是為何要做這種可以說是骯髒的勾當?」
台下一片靜默,眾人面面相覷。
好一會兒,前排一個年輕人終於鼓起勇氣開口說道:「為了主公!」
陸雍微笑著問道:「那麼,到底是為了主公的什麼?」
年輕人張了張嘴,卻沒能回答上這個問題。
陸雍又問:「是為了主公的大業?為了主公的賞賜?還是只是為了有一口飯吃?」
年輕人頓住了。
「這些都不是。」陸雍的聲音陡然沉了幾分,「至少,不該只是這些。」
「如今天下分崩,天子受辱,州郡割據,百姓流離。
大漢的根基在潰爛,黎民的日子在熬煎。
可主公為何能得民心?
因他安民、養民、教民,想給天下人一個太平世道。」
「但天有白晝黑夜,世道有明有暗。
主公不能只有明槍,還得有暗箭」!
戰場上衝鋒陷陣的將士們就是明槍。
而你們,就是主公手中的暗箭!」
「有些事,咱們不能明面上去做,甚至都不能說。
所以只能由你們,在暗中去完成!
但你們所做的一切,不是在替主公賣命,更不是為上層權貴的利益犧牲。
你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替大漢守住最後一線生機,都是在為天下百姓搏一個太平將來!」
「作為主公暗中最隱秘的力量,你們必須刻記一句話:忠誠不是選擇,是呼吸!」
「你們效忠的,從來不是某一個人!而是以主公為首,我等所共同追隨的大義——延續,大漢民族!」
陸雍最後這兩句話,擲地有聲。
院中驟然靜了下來。
那種安靜,又和一開始的安靜有所不同。
方才只是沉默,現在卻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每個人的胸腔里膨脹、翻湧。
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咬緊了牙關,有人眼珠子開始泛起紅光。
郭嘉嘴張的老大,他甚至感覺自己的血液都稍稍有些沸騰起來了。
他總感覺有種說不清楚的神秘力量,在讓自己相信陸雍這個糟老頭子的話。
陸雍走下台階,拍了拍第一個回話的那個年輕人的肩膀,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趙————趙七。」年輕人的聲音有些發緊,但腰杆挺得筆直。
「趙七,」陸雍看著他,「我會給奉孝一套新的訓練方法,比你們現在的訓練可能要難上數倍。
到時候,你來做第一批的帶隊之人,敢不敢?」
趙七毫不猶豫,用力點頭道:「敢!」
陸雍微微頷首,又看向所有人道:「你們要學的,不是花架子!而是快、准、狠!一擊斃命!」
「五天後,你們院判會使用新的訓練方法,到時候會選拔出十人來做第一批訓練者!」
「別怕吃苦,因為這些方法雖然會讓你平時多流汗,但卻能讓他們完成任務,活著回來!」
趙七眼中閃著紅光,臉和脖子都漲得通紅。
站在一旁的郭嘉,此時換了個姿勢,雙手抱臂環在胸前。
他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換回了那副懶散的模樣,嘴角還浮著一點極淡的弧度。
等陸雍講完,讓眾人散去各自準備後。
郭嘉這才走過來,低聲道:「好一句忠誠不是選擇,而是呼吸」。
你以前也這樣給士卒洗腦的?」
陸雍瞥了他一眼,道:「什麼叫洗腦?這叫明確目標,統一陣線!」
郭嘉笑了笑,沒有再追問。
他話鋒一轉,說道:「你的訓練方法,儘快抄一份給我。
我好安排改造訓練場的事。
你看看還需要什麼,全都列個單子給我。」
「沒問題。」陸雍說完,問道:「你的酒放在哪兒的?」
郭嘉嘴角一抽,隨即眯著眼睛回道:「不瞞你說,我順的酒已經快喝完了。」
「6
」
「不過我知道主公藏酒的地窖在哪兒!」
「一起去?」
「今晚就去!」
兩人勾肩搭背的密謀著什麼,然後一起朝著院子外走去。
但走到門口時,郭嘉忽然說道:「對了,有件事我一直想提醒你。」
陸雍詫異道:「你說,」
「機要署那邊,糜子仲一直在替你看管著。你這個正牌院判,什麼時候也過去瞧瞧?」
陸雍腳步一頓。
機要署————郭嘉不提,他還真給忘了!
郭嘉當初的諜報司一分為三,機要署把這檔子就被劉備塞到了他的懷裡。
但他後來有工坊和戰事要忙,漸漸就把它給忘了————
糜竺倒是一直替他撐著,可他作為名義上的主官,一次面都沒露過,總歸是不太好的。
還好郭嘉提醒了他。
陸雍沉吟片刻回答道:「既如此,明天便去看看。今晚先把正事兒辦了!」
兩人相視一眼,隨後一起朝著城中醉仙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