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終究是我們三人,扛下了所有
陸雍、糜竺二人之間沉默了許久。
陸雍終於開口道:「天子必定會東歸————」
聽到陸雍開口說話,糜竺這才問道:「我們應該如何行事?」
「去叫奉孝,我們醉仙樓里詳談。」
「喏。」
醉仙居二樓最裡面的雅間,門窗緊閉,連夥計都被全部清走了。
郭嘉手裡拎著酒葫蘆,推門進來。
他掃了眼糜竺和陸雍,懶洋洋說道:「還沒散衙呢,你們這樣不太好。」
說完,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然後自顧自地拔開了酒葫蘆的塞子,提起桌上的酒壺就咕嚕嚕往裡灌酒。
等郭嘉把酒葫蘆灌滿,陸雍這才從袖中取出那張來自趙遠的密報,放在了郭嘉面前。
現在所有的情報都得從機要署出,郭嘉已經不能再直接獲取關鍵情報了,所以天子的最新消息他也不知道。
他展開密信看了兩眼,神色變得正經了些。
擱下酒葫蘆,郭嘉說道:「天子蒙塵,我等總歸要做點什麼才是————」
糜竺猶豫片刻,說道:「可咱們距離天子實在太遠了,有心無力啊。」
陸雍看了一眼糜竺,隨即朝著郭嘉挑了挑眉頭。
郭嘉會意,回了陸雍一個眨眼。
糜竺把他二人的表情看在眼中,心裡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陸雍用刻意壓低的聲音說道:「今日這件大事若成,主公可省去十年彎路。
但若敗,你我三人,恐怕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糜竺的手指已經顫抖起來了。
陸雍一字一頓,緩緩說出兩個字,「弒才一個字出口,糜竺就猛地抓起酒壺,仰頭狠狠往自己嘴裡灌去。
隨即,他就「哐當」一聲趴在案上,鼾聲大作。
郭嘉頓時嗤笑一聲,說道:「子仲,裝啥呢。酒都已經進了我的葫蘆了。」
郭嘉這傢伙,一進來就直接把糜竺的後路給堵死了。
陸雍也淡淡的說道:「你人都已經在這兒了,其實聽不聽,沒什麼區別。」
而陸雍,乾脆連條後路都不留給糜竺。
糜竺趴在案上的肩膀僵了一瞬。
隨後他緩緩直起身,臉上全是絕望的表情,「你二人,為何非要把我拖下水?」
郭嘉拎起酒葫蘆給自己倒了一碗,頭也不抬的說:「你是咱們「陰謀三人組」里的一員。
也是主公的大舅子和耳目。
主公不能直接聽,但你豈能不知曉?」
糜竺仰天長嘆,重新坐穩,整個人的精氣神似乎都被抽走了一樣。
弒君啊!
陸雍雖然沒說完,但妥妥就是這兩個字了!
「說吧。我這條命,反正早就賣給主公了。」片刻後,糜竺終於放棄了掙扎,說道。
陸雍從懷中取出機要署里那幅中原局勢圖,鋪在案上。
他的指尖按在安邑的位置上,解釋道:「我說的弒君,不是指我們,而是指別人!」
糜竺聞言,精神一振,問道:「誰?」
「曹操!」陸雍脫口而出。
「袁紹!」郭嘉緊接著補充了一句。
聽到這兩個人,糜竺的心理壓力,總算沒一開始的那麼大了。
不過仔細一思考,糜竺忍不住問道:「二位軍師,你們如何斷定曹操、袁紹會弒君?
」
郭嘉用古怪的眼神瞥了糜竺一眼,說道:「他們兩個怎麼會幹這種蠢事。」
「???」糜竺一下子懵了。
剛才不是你倆說那倆貨會弒君的嗎?
怎麼又說他們不會幹————等等!!
我特娘————
你們————
難道是————嫁禍?!
見糜竺雙眼瞪得老大,陸雍就知道這傢伙已經猜到自己和郭嘉的真正用意了。
陸雍直接說道:「曹操地處中原四戰之地,他最怕的就是遭到圍攻。
所以,他需要一張護身,同時還能號令天下的令牌。
而天子,就是最符合他的那令牌!
我敢斷言,短則半年,長則一年,曹操必派兵西去,迎奉天子。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迎駕的時候————」
陸雍雖然沒把話說完,但郭嘉、糜竺已經知道陸雍的意思了。
但郭嘉還是有些疑惑。
明明袁紹比曹操的實力和威脅都更大,陸雍卻單單只針對曹操————
哦!
他明白了。
曹操屠徐州的時候,陸雍差點死在曹軍手中!
這就好理解,為何陸雍一直針對曹操。
郭嘉自以為了解到了事實的真相。
但他卻不知道陸雍是穿越者。
只有陸雍才知道,最終BOSS,其實就是曹操!
郭嘉身子前傾,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陸雍手指落在地圖上黃河中段的孟津渡,說道:「等隆冬稍過、開春冰融,天子必然動身東歸洛陽。
而孟津,是他們繞不開的必經渡口。」
郭嘉、糜竺都沒說話,等著陸雍接下來的想法。
「我意分為三步實施。
第一步,離間董楊,亂其防務。
讓趙遠在安邑分頭放風,對外散布曹操欲遣兵西迎天子,實則行廢立之事,效仿董卓舊例」,先攪亂百官人心。
再給董承遞一封匿名密信,蓋上仿製的楊奉軍印,信里稱楊奉暗通李傕,想獻天子贖罪,換回他留在西涼的家眷。
另一邊,買通楊奉的親兵統領身邊人,放出風聲說董承已密召曹操入河東。
等曹兵一到,便要清剿白波舊部,獨攬朝綱。」
郭嘉眼中精光一閃,點頭道:「董承是外戚,素來忌憚白波諸將分走權柄。
楊奉本就是李傕叛將,二人之間早有嫌隙。
這一招離間計,妙!」
陸雍指尖往西移,定在弘農郡的位置,繼續講解道:「第二步,借刀追兵,逼天子倉促渡河。
李傕的前鋒現在屯在汾陰。
可令「摧鋒」截殺兩隊李傕的游騎,喬裝後拿著楊奉部的腰牌去見李傕的前鋒校尉。
就說:楊將軍願為內應,正月初三天子會從孟津渡河走河內,讓西涼軍提前埋伏在渡口西岸。
李傕、郭汜現在一心想要搶回天子,勢必會全速東進。」
子仲,你明日安排宛陵商會的人分兩路北上。
一路去兗州陳留、許昌一帶,散布冀州田豐力勸袁紹西迎天子,淳于瓊已率萬騎向孟津進發的流言。
另一路去河內,說袁紹使者已到野王,正和張楊接洽迎駕事宜。
曹操摩下最重要的謀士荀彧」,他是最堅定的保皇派,一定會說服曹操西迎天子!
若是聽到袁紹已經派兵去迎天子,他定會倉促間派出麾下,星夜西進。
以圖搶在袁紹前,迎接聖駕。」
郭嘉瞥了一眼陸雍,問道:「你為何如此了解荀文若?」
陸雍白了郭嘉一眼,回道:「我不也十分了解你嗎?」
「————」郭嘉。
最後,陸雍總結道:「曹軍輕騎奔襲上千里,人困馬乏。
等到了天子近處,一邊是李傕的西涼兵,一邊是董、楊的護駕軍。
到時候,天子一出事,再在天子身旁遺落一些曹軍將士的物件————
那他們就算渾身都是嘴,恐怕也說不清了。」
「退一步講————就算天子僥倖不死,只要曹操背了弒君的嫌疑,董楊二人和他當場反目,他這趟迎駕也等於徹底失敗。
只要天子不入曹操之手,我們的布局,就算成功了!」
糜竺沉默良久,突然問道:「主公————可知此事?」
「主公自然不知。」
陸雍語氣平靜的回道:「主公乃漢室宗親,又以仁義立身,這種事絕不能沾手。」
「所以,最終就是我們三個,扛下了所有?」
糜竺眼神呆滯地喃喃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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