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關於吟龍閣主的傳奇故事
到了店前,將馬車停穩。
趕車的人跳下車轅,躬身掀開車簾,低聲稟道:「郎君,到了。」
一名面容清癯,下頜微須的男子從中走了下來,其年紀約莫三十五六,眉宇間帶著一股端方之氣,頭戴玄色幞頭,身著青色圓領襴袍,腰系革帶,懸著一枚魚袋。雖衣著簡樸,但步履沉穩,隱見威嚴。
隨後,一名與他年歲相仿的婦人,搭著男子的手緩步下車。
她梳著時興的髮髻,僅簪一支素銀梳櫛,身著藕荷色聯珠對鴨紋錦半臂,下系鬱金裙,外罩一件狐肷褶子禦寒,儀態端莊,笑容溫婉。
最後,男子回身從車廂抱下一名奶肥奶肥的女孩。
小女孩約莫六七歲,裹在厚厚的杏子黃綾棉襖里,頭戴綴著毛茸茸雪帽的臥兔兒,只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的小圓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下張望,懷裡還緊緊的抱著一隻獸毛編就的可愛小腦虎。
徐誕見來了客人,連忙迎上去,「三位是來吃火鍋嗎?外面天寒,快裡面請。」
男子見上前招呼的是名小兒,不禁一愣,詫異道:「小郎這么小,就在店裡當夥計了?」
徐誕聞言,昂首挺胸,氣勢十足的說道:「看來某在靖寧城的名氣還是不行啊!你竟不認識我。鄙人在下正是此店店主,徐誕徐公祖是也。」
話音未落,奶肥奶肥的小女孩忽然從父親懷裡探出身子,奶聲奶氣地說道:「我知道你!就是你寫的自古多情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天南地北雙飛客,傷心人別有懷抱。」!」
徐誕一聽,眼睛頓時亮了,沒想到自己的絕世詩篇竟連小孩子都知道了?
不覺喜上眉梢,頗為自得地摸了摸沒有任何一根鬍子的下巴,陶醉道:「流傳開了嗎?看來我詩才還是有一點的,說不定能憑這一首詩享譽神唐,名傳天下!」
小女孩聞言,眼睛瞪得老大,奶肥奶肥的臉上充滿震驚之色。
顯然是頭一回遇見臉皮如此之厚,自我感覺如此之良好的人。
男子見狀,先是一怔,繼而哈哈大笑起來。
徐誕對他們的反應不以為意,天才嘛,總是和凡人有一條小小的代溝。當下,便引著三人往店內走去。走進火鍋店,程儒俠目光往裡面一掃,眼睛忽然定格在指揮夥計做事的芮武霓身上,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震驚之色。
這···這···他絕不會認錯!
昔年在長安,程儒俠與夫人崔雲娥有幸曾在某次宴會上遠遠見過一面,風姿至今難忘0
只是後來聽說離了長安,從此芳蹤查然,再不知去向。萬萬沒想到,自己竟在這邊荒之地,一家小小的火鍋店內遇見!
程儒俠心中波濤洶湧,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上前拱手見禮。
然而,他腳步剛動。
那邊的芮武霓似有所覺,微微側首,目光與他短暫相接,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嘴唇微動,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程儒俠也是心思敏捷的人,見狀立即壓下的心中驚詫與疑惑,硬生生止住了上前的勢頭。只是微微頷首示意,隨即恢復常態,仿佛方才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徐誕察覺到他的異常,往他注視的方向望去。
芮武霓卻已若無其事地轉身去照料另一桌的客人了,只留下一個從容的背影。
「難道兩人認識?」徐誕心中暗忖。
不過看這情形,雙方似乎並無意相認。
他也不是多管閒事的人,連忙招呼程儒俠一家往角落的空位坐去。待三人落座,徐誕熟練地問道:「幾位想吃點什麼?是用生鍋自己涮,還是上熟鍋直接吃?」
「生鍋吧。」
程儒俠似乎還未能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聞言下意識地說道。
顯然在之前已經做過一番功課,對火鍋的吃法並不陌生。
奶肥奶肥的程子茵小娘子,自打進店後,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就沒離開過徐誕,眼神之中充滿了好奇。她忽然歪著小腦袋,奶聲奶氣地問道:「小郎君,最近可有新詩?」
「沒有,那等流傳千古的詩句,哪是隨隨便便能做出來的?」徐誕一本正經的說道。
程子茵聽得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只能眨巴著大眼睛,愣愣地看著他。
旁邊的程儒俠和崔夫人聞言,對視一眼,微微笑了起來,感覺小店主實在有趣。
「雖然沒有新詩,卻有一個關於我那流傳千古的詩句的傳奇故事,你想不想知道?」徐誕又說道。
「嗯嗯」
程子茵忙不迭的點頭,她最喜歡聽傳奇故事了。
徐誕湊過去,小聲說道:「咱們靖寧縣的吟龍閣主,你知道嗎?」
程子茵用力點著頭,阿耶阿娘帶她去吟龍閣的時候,見過那位和氣的吟龍閣主,他還送了自己一個禮物呢。
「我這流傳千古的詩句,就是因為吟龍閣主一段可歌可泣,讓人聞之潛然淚下的感人傳奇故事所作!」
徐誕搖頭晃腦的說到這裡,頓了頓,才繼續說道:「話說當年,吟龍閣主初入神都的時候,機緣巧合下,遇見一位名門貴女,看到她那髣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的婀娜身姿和皎若太陽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淥波」的絕艷容貌,瞬間驚為天人。
自此一見傾心,念念不忘。
可他又感自身卑微,匹配不上佳人。於是發憤圖強,努力拼搏,期望有朝一日能配上她。」
「可惜啊可惜!」
徐誕重重嘆了口氣,一臉沉痛的說道:「等他終於小有成就,滿懷希望回去時,卻發現愛慕那位名門貴女的人,猶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其中不乏皇家貴胄、世家門閥子弟、名門望族公子,甚至還有世外宗門弟子————他自以為的那點努力和成就,在這些人面前,簡直成了笑話。」
「所以他只能咽淚裝歡,默默退到一旁,將這片深情掩藏。」
徐誕邊說邊搖頭,仿佛感同身受。
「更巧的是,當時還有一位封鎮寺星君,竟然和他一樣,深深愛慕這位貴女,也同樣求而不得,只能在角落裡黯然神傷。這兩人,同是天涯淪落人,一來二去,竟惺惺相惜,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知己。」
「前幾日,吟龍閣主來我這裡喝酒,竟是因這位貴女拜入宗門,並發下宏願,在未修煉有成時,絕不談兒女私情!
吟龍閣主傷心之下,借酒消愁。所以才有了即將流傳千古的詩句自古多情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天南地北雙飛客,傷心人別有懷抱。」」
徐誕胡說八道,卻說得有聲有色,感情充沛,仿佛親眼見證一般。
程子茵純樸天真,哪知道真假,聽得小嘴微張,都忘了眨眼,完全沉浸在徐誕杜撰的「悽美」故事裡,對吟龍閣主和素未謀面的星君充滿了同情。她覺得,她應該把這個傳奇故事分享給自己那些小姐妹們。
一旁的程儒俠和崔夫人聽到徐誕胡說八道的故事,好笑不已,也不知道那位閣主聽了有何感想。
「嗯哼...嗯哼..」
徐誕說得口沫橫飛,眉飛色舞,冷不丁有人在他肩膀拍了幾下。正說到興頭上,忽然被人打斷,徐誕心頭火起,惱怒地轉過身,想要看看哪個傢伙這麼不知死活。
「我好像聽到你在說封鎮寺怎麼了?」
奎木星君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臉色淡淡的說。
再往後一瞧,兩個封鎮寺的星主,眼神閃爍,分明是聽到了方才的話,正憋著笑看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