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酸言酸語酸煞人
徐誕見他們一個個東倒西歪,酒意上涌,隨時都要醉倒的模樣,便好心提醒道:「這長春不老酒乃大補氣血之物,諸位只要出去跑跑煉化掉酒氣就行,不用強撐。要記得結帳哈,可不要給我跑了。」
眾多食客中,一名心思比較活絡的人,聽到他的話,瞄了同桌友人一眼,猛地拍桌而起,故作憤懣之色,高聲說道:「你未免也太小瞧人了,我等是那吃飯不給錢的人嗎?
哼...」
說完,「啪」的一聲,扔下一塊銀子,甩袖離去。
寬大袍袖恰好掃過桌上裝著長春不老酒的酒壺,一下將其卷了進去。
同桌的人面面相覷,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鄰桌一人卻看得分明,隨即有樣學樣道:「不錯,雖然某不算有錢,但一頓火鍋還是吃得起的。」說著,也扔下一塊銀子,提起桌上小酒壺走了出去。
「一頓火鍋才多少錢,也值得跑人。店家分明是看不起我等!既然如此,這飯不吃也罷!」
另外一桌的人看到兩人作態,眼前一亮,旋即激憤而起,放下一塊銀子,拎起酒壺掀開厚重的擋風獸皮帘子,一頭沒入茫茫風雪中。
一連幾人如此,剩下的人終於回過味來。
有人還想故技重施,卻被同伴死死按住。
比如況逵,手剛剛摸向小酒壺,就被兩雙凌厲的眼睛死死盯住,想要學前面幾人離開根本不可能,只能訕訕笑著,解釋道:「我只是想把這酒分了而已,沒其他想法。」旋又不滿的說道:「你們把我當什麼人了,況某是那種人嗎?」
「正因我們知道你是什麼人,才會盯住你。」同伴悠悠說了一句。
「嘁...」
另外一人根本不想說話。
況逵臉色漲得通紅,感覺自己被侮辱了,就要持壺走人,但看到兩人眼神,只得悻作罷。當然,這酒也喝不下去了,只能付了錢,帶著酒壺和兩名緊緊跟著「監視」的同伴一起離開。
墨師薇倒是想把酒帶走,可惜今天來吃火鍋的人多,一小壺酒每人都分不到一杯就完了,怎麼帶?
長春不老酒畢竟是大補氣血之物,對武館弟子來說,喝起來還是太勉強,受不了酒中蘊含的磅礴氣血衝擊,一個個暈乎乎的,隨時要醉倒。
墨師薇感覺不能再呆下去,要是全趴在火鍋店內像什麼話,便結了帳,帶著一眾腳步虛浮的弟子跑了出去。
轉眼間,熱鬧沸騰的火鍋店靜了下來,只剩下程儒俠一家和封鎮寺的人。
封鎮寺的兩位星主終於撐不住,運轉真氣,煉化體內躁動的酒氣。片刻之後,臉色恢復正常,而他們腳下的地面,卻在不知不覺中濕了一片。
奎木星君看得連連搖頭,這活做得太粗糙了,應該將酒氣導入地下才對,這樣才不會被人發現。
就在此時,厚重的獸皮帘子被人從外面掀開,一陣刺骨的寒風裹著雪花湧入店內。
「呦,今天店裡怎麼這麼冷清啊!」一道略帶驚訝的聲音隨之傳入店裡所有人的耳中。
「你沒看到剛才一堆人裸奔出去嗎?」徐誕淡淡說道。
「裸...裸...」吳丹波說了半天,終究覺得這詞不雅,沒有說出來,「小郎君真會開玩笑,可惜就是不願進學。枯夫子可是說了,你是咱們靖寧城的文道種子,要是去讀書,將來必能為我靖寧文脈增光添彩。」
他是縣中書吏,上次鬼物攻城的時候,也跟著上去守城。
後來聽聞枯夫子曾上門勸過徐誕讀書,所以對此了解一點。
「我現在看書就頭疼,怎麼讀書?」
徐誕擺了擺手,隨即話鋒一轉,得意的說道:「不過,我雖然不喜歡讀書,但作詩還是蠻厲害的,最近我寫了一首絕句,自古多情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天南地北雙飛客,傷心人別有懷抱。」你覺得如何?」
「,這詩還不錯啊!可那「此恨綿綿無絕期」好像是詩魔醉吟先生白樂天的詩?」
「就算多一句別人的詩也不妨礙我這首詩的優秀,不說其它,就「自古多情空餘恨」這一句就足以流芳百世,名垂千古,在史書上寫下濃厚的一筆。」
吳丹波聽到他的話,一時頓住,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眼睛瞪得滾圓,好像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封鎮寺的兩位星主也不禁側目,轉頭往他望去,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臉說出這樣的話來。
程儒俠和崔雲娥相視一眼,微微笑了起來。
吳丹波雖然是八面玲瓏的人物,但心底終究有自己的堅持,實在說不出太超出自家底線的話。所以,只能裝作沒聽到,轉移話題說:「店裡沒人剛好,給我上個生鍋,等會兒我還有朋友要來。」
「行,來,那邊坐。」
吳丹波在徐誕引導下,找了個位置坐下,忽然聞到一股與眾不同的酒香,不覺疑惑道:「咦?你店裡來新酒了?
「哪有,就原來喝的那種。」徐誕糊弄道。
「不對,不對。」
吳丹波連連搖頭:「這酒味淳厚綿長,少了新酒的野蠻烈性,多了一絲歲月沉澱的香醇,絕對不是以前那種酒。」一邊說,吳丹波一邊循著酒香四處尋找起來。
這時,他才看到坐在角落邊上喝酒的封鎮寺眾人和程儒俠一家。
吳丹波臉色驟變,連忙起身快步走到程儒俠面前,恭敬的拱手行禮,問候道:「見過縣尊。」
程儒俠依稀記得上任的時候見過他,好像縣中書吏,沒什麼印象,聽到他的話,擺擺手道:「在縣衙我才是縣尊,到了外面就是普通人,不用如此稱呼。你也是來吃火鍋嗎?
味道確實不錯。」
「徐公祖的火鍋如今在城內已是聲名鵲起,有口皆碑,吃過的人都說好。」
吳丹波順勢誇讚著,隨即又不免惋惜地說:「九思精舍的枯夫子還說他是我靖寧城難得的文道種子,可惜就是不喜讀書,否則定能為我靖寧增色不少。」
「可惜什麼?」
徐誕不滿地反駁道:「還文道種子,不知道我是武道天才嗎?好多人都說我足以名列幼鱗榜,我驕傲了嗎?」
封鎮寺三人和程儒俠一家聽他說自己是武道天才,還只是笑笑。可當他說自己足以名列幼鱗榜的時候,臉色驀然鄭重起來,一個個齊刷刷的轉頭來看。
「,好像可以啊!」
封鎮寺兩位星主中的一人忽然驚覺。
吳丹波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此言當真,誰跟你說的,是薛公還是你那樓主姐姐?」
徐誕拜薛安為師,並稱珠為姐姐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在靖寧城內已經不是什麼秘密。
「好多人都這麼說。」徐誕敷衍的回應道。
關於幼鱗榜他也是以前聽薛貂說的,據說神唐境內,凡是滿十五歲或者十五歲以下的男童,只要在武道、畫技、射藝、文采,或者術法、匠造、農學、星象等等諸般技藝之中,有一項出類拔萃、超凡脫俗者,皆可上榜。另外還有一個雛鳳榜,條件差不多。在此之上,還有成年版的麒麟榜和神鳳榜。
今天不過是隨口說出來吹牛,卻沒想到吳丹波反應這麼大,也不知道在激動什麼。
他自然不知,一旦有人被發現有資格列入「幼鱗榜」並上報朝廷,舉薦者與當地官府都會獲得豐厚的獎勵。
一個縣能出一位名列「幼鱗榜」的天才,不僅是全縣榮耀,更能吸引來朝廷的諸多資源傾斜,其意義遠超前世一個縣出了狀元。
吳丹波聽到徐誕的回答,兩眼幾乎要放出光來。
徐誕感覺都可以和燈泡相比了,實在難以想像人的眼睛怎麼會這麼亮。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吳丹波激動得大叫出聲,此刻他哪裡還有心思吃火鍋,滿心只想趕回縣衙,寫下舉薦神童的文書。倏然想起程儒俠也在場,連忙躬身問道:「縣尊,我靖寧城內出了能列名幼鱗榜」的奇才,是否申請鑑定?」
「此事你去辦便是。」
程儒俠點了點頭,心中亦是歡喜。
剛到任不久,境內便出現這等天才,對他而言,無疑是一大政績。
「喏。」
吳丹波意氣風發的應了一聲,再也按捺不住,連火鍋也顧不上吃,只讓夥計將生鍋食材打包送到家中,自己則火急火燎地衝出店門,直奔縣衙而去。
「不過是一個虛名而已,至於這麼激動嗎?」徐誕看著他絕塵而去的背影,一臉的莫名其妙。
「小郎君有所不知。」
程儒俠解釋道:「若能列名幼鱗榜,不僅你能得到陛下的親自賞賜,推薦人也有獎勵,連我和靖寧城都受益良多。你說他能不激動嗎?」
「哦,那陛下能賞些什麼?」徐誕頓時來了興趣。
「呃...」程儒俠被他跳躍性的思想問得愣住,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還沒列名幼鱗榜呢?就想著賞賜,未免也太早了?」封鎮寺一名星主見狀,忍不住開口調侃道。
徐誕聞言,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搖頭晃腦的說道:「杏花壇底埋陳醋,酸言酸語酸煞人。縱使周公妒周公,不及君家醋半樽。」
「我吃醋?」
星主聽到他的詩,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指著自己,轉頭朝身旁的同伴問道:「我看起來像是在吃醋嗎?」
他的同伴慢條斯理的涮了一片鮮嫩的長毛牛肉吃下去,才說道:「你吃沒吃醋我不知道,但他寫的詩確實不錯。」
「當然不錯。」
徐誕昂首挺胸,一臉傲氣的說:「從今往後,請稱呼我為靖寧詩聖」徐誕徐公祖。
「」
「嘻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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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程子茵再也忍不住,捂著嘴笑出聲來,將徐誕刻意營造的「高人風範」破壞殆盡。
徐誕見狀,也就不再逗他們。恰好侍女過來叫他回後院吃飯,便順勢走了進去。
他這一走,喧鬧的大堂瞬間陷入詭異的沉默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