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睨當然聽到了蘇硯知的問話，但是她並沒有想要回答的意思。
她和徐念念相處了這麼長時間以來，知道徐念念根本不是那種會上學帶手機的人。
徐念念大部分時候都是那種普遍意義上的好孩子。
——並不是說違背規則的孩子就是壞孩子的意思。
只不過在老師和家長的眼裡，徐念念確實是那種尤為乖巧的姑娘。
不會早戀，不會逃課，不像江星睨這樣寫檢討寫成了習慣，寫出了程序化。
成績不是出類拔萃，但是也能夠安安穩穩地上個一本。
如非必要，徐念念真的很少帶手機上學。
而這個必要情況，大部分指的都是難得的下午放假。
江星睨的思路從打電話的人是徐念念一直到季山晴和趙恨山二選一。
「念念？」她按下接聽鍵，轉瞬，對面傳來了徐念念帶著哭腔的聲音。
「那個死去的人，那個季山晴！」徐念念的哭聲還帶有迴響，不僅回震在電話的那一邊，也回震在江星睨的這一邊。
她在這個時候，還在下意識分析著徐念念此時所處的環境。
徐念念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就直接給她撥通電話，那麼，最適合高中生拿出手機的地方是哪裡呢？
衛生間。
那麼，徐念念那一邊為什麼會有回聲這件事也很好解釋了。
「她想要我去陪她！」徐念念抽泣著說。
或許是太過驚慌，不知所措地胡言亂語。
「可是我不想死啊！雖然我經常說什麼死了就好了可是距離高考就剩這麼一段時間我才不要跳樓呢！」
「我還差那麼幾個月就能夠享受到三個月的長假了我才不要就這麼死掉哇嗚嗚嗚」
「季山晴她自己沒經歷過的事情憑什麼讓我也經歷不到？」
「我才不要讓整個學校因為我而放半天的假呢！」
「尤其是我班裡面說壞話的那些人！！」
江星睨敏銳地察覺到了重點——班裡，說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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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趙恨山和季山晴的邏輯，這是否意味著，在她們的看法之中，徐念念和她們一樣，遭受到了校園暴力？
她還沒有忘記，之前趙恨山對她所說出的話。
——她，徐念念，和她們應該是相同的人，為什麼不加入她們？
徐念念在班裡有幾個關係不太好的同學江星睨也是知道的。
但是這個「關係不太好」不至於上升到校園欺凌的程度。
最多是徐念念在被叫起來回答問題的時候，她們不會提醒一下正確答案，而在考試成績下來之後，會對比自己和她們之間的成績。
江星睨知道她們在背後說過徐念念和自己的壞話，但是沒有關係，她和徐念念也會在背後小聲罵一圈她們。
想到這裡，江星睨倏然間沉默了——該不會這就是，季山晴和趙恨山她們，認為她和徐念念被校園欺凌的原因？
「別怕。」雖然腦海中的想法迅速地繞過了一圈，但是江星睨仍然沒有忽視電話那一邊的徐念念。
徐念念聽到這一句話，因為焦慮和恐懼而一直壓抑的情緒差一點就要爆發了。
——你怎麼能，你怎麼敢，你怎麼可以這麼故作無事地說出這句話？被女鬼追殺的人不是你，你當然不會害怕！你怎麼能這麼輕描淡寫地告訴我，不要怕？
她語氣冷靜：「我現在就在學校外面，報位置，我去找你。」
然後緊隨其後的便是這樣一句話。
徐念念茫然了一瞬間，壓抑在嗓子中的哽咽聲沒有控制好，嗚咽出來。
「不，不行。萬一你來幫我，你也被她盯上了怎麼辦？」
再怎麼怨懟，再怎麼想要責怪江星睨，再怎麼恨為什麼這麼多人之中，唯獨是自己遭受到了這樣的待遇。
但是追根究底，徐念念還是不想讓自己的朋友和自己一樣。
她不想讓江星睨和自己一樣被女鬼追殺。
伴隨著一聲嗚咽，徐念念終於徹底控制不住了。
她的哭聲隔著電話都能傳送過來：「萬一你過來了，她也要殺你怎麼辦？」
「不，不行，你本來都不在學校裡面，都能走了……」
她的話語磕磕巴巴。
「你明明能更好的，沒有必要因為我回來啊……」
江星睨哪怕沒有看到她的臉，都能夠想像到徐念念現在的表情是什麼樣的。
眼圈紅腫，想要哭出聲來，但是又怕出聲過於引人或者引鬼矚目，不敢放肆地哭。
淚水從臉頰滑落，掉下來，最後留下蜿蜿蜒蜒的淚漬。
江星睨只是以一種平靜而又堅定的語氣對她說：「告訴我你在哪裡，我去找你。」
徐念念的哭聲停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應該做什麼樣的表情，但是她一抹眼淚，然後說：「就，就是三樓的那個衛生間，你知道，離我們教室最近的那一個……」
江星睨點了點頭：「如果我掛掉電話的話，可以接受嗎？」
徐念念瑟縮了一下：「……可以不要掛嗎？」
「我害怕，我害怕她找到我，我害怕我死了我爸媽都不知道……」
江星睨平靜地說：「好，我在這裡。」、
「如果她找到你的話，你就和季山晴說，難道你想讓奶奶看到你這個樣子嗎？」
這句話的話音剛落，另一邊的蕭既明和季奶奶也交涉完畢了——確定了她印象中孫女就在這裡上學，十有八九是季山晴。
一聽到這句話，目光渾濁的女性眼底忽然泛起亮光來，她腿腳麻利地跑到了江星睨的旁邊，緊緊地握著江星睨的手。
「你說，我的孫女對不對？你知道我的孫女在哪裡對不對？」
她幾乎要哭出來：「我是真的有一個孫女，不是假的對不對？」
江星睨垂下眼帘，她知道電話另一邊的徐念念一定也聽到了這一邊的聲音。
徐念念在電話的那一邊茫然地說著：「等等季山晴的奶奶……？」
她的話語尚且沒有說出口，就變成了脫口而出的尖叫。
徐念念的手顫抖著，勉強抓住了自己手裡的手機：「季山晴……」
她的腦子裡閃過了一堆念頭，最後卻什麼也沒有抓住，只記得江星睨叮囑過的，什麼奶奶。
「你想讓，你想讓你的奶奶看到你這個樣子嗎？」
聞言，蹲在廁所隔間，低著頭往下看，白熾燈打下來的陰影剛剛好擋住了季山晴臉上的表情。
季山晴停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