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念念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季山晴說出口的這一句話。
就當她沒有……?
她並不清楚第四中學到底發生了什麼,當然也不知道季山晴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到底抱著多少的絕望。
徐念念的心神短暫地動搖了一瞬間,然後就迅速地回過神來,直接站起身來,啪一下地推開了衛生間隔間的大門,踉踉蹌蹌但是無比堅定地朝著外面跑去。
她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她想知道為什麼季山晴死後會變成女鬼,她想知道為什麼季山晴會說出「就當她沒有我這個孫女」這種話來。
但是徐念念也很清楚,現在更重要的是她自己,比起探究真相,徐念念還是更想活下去。
哪怕徐念念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跑不過季山晴,但是她還想逃跑,她不想要坐以待斃。
季山晴沒有追上去,她看著徐念念跌跌撞撞地向前逃跑,哪怕明明知道沒有多少能夠逃脫的機會,但是她還是一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因為踉蹌而扶著牆。
「我在往外面跑,星星。」她一邊喘息一邊說著。「我,我不知道要怎麼辦,我要不要向人多的地方跑啊?」
「可是萬一我往人多的地方跑,她就跟著我去人多的地方了……會不會有別人受傷啊?」
她小聲抽噎著:「星星,告訴我,我現在應該怎麼辦?」
江星睨早在她說出季山晴奶奶相關話語時就已經動身了。
畢竟季奶奶已經上了年紀,即使她每天能走上幾十里的山路,江星睨也不可能就這樣把人嗖嗖嗖地帶去學校裡面。
那時候被季山晴盯上的人就不是徐念念而是江星睨自己了。
「宋覺霄。」蕭既明回過頭。「你和蘇硯知留下來,把季奶奶帶進去。」
江星睨聞言看了蕭既明一眼。
「……至少,應該讓她們兩個人見上一面。」蕭既明看著江星睨,輕聲說道。
江星睨沒有反駁這句話,她不是不能夠共情蕭既明的話,她只是單純在想,或許季山晴並不想要見到自己的奶奶呢?
某種意義上,她完全能夠猜想到季山晴現在的想法。
自己不再是那個被期待的,有著光明的未來的好姑娘。
自己殺了人,儘管那些人某種意義上導致了她現在的情況,但是她還是殺了人。
奶奶會原諒她嗎?奶奶會愛她嗎?奶奶會對她失望嗎?
季山晴不知道這些。
她連自己的奶奶明明一直都在學校外的牆上寫著「孫女」的字樣都不知道,她不知道就算忘記了一切,她的奶奶仍然隱約記得自己有一個孫女,並且仍然願意為了這份被所有人稱之為「虛假」的記憶一遍又一遍地跋涉。
她只是在想——
奶奶或許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個孫女了,就算記得,也不知道季山晴的臉和名字,哪怕見面,誰又能夠保證,奶奶對她的愛,能夠衝破學校之中,這麼多詭怪的束縛嗎?
誰又能夠保證,奶奶能夠一眼就認出自己已經變成了非人類的孫女。
而這一次的見面,又會不會給奶奶帶來什麼麻煩呢?
最後所有的念頭都變成了,算了,就當她從來沒有過我這個孫女吧。
這樣,她就不會因為我而難過了。
*
江星睨靠著自己豐富的翻牆經驗,兩三步就蹦上了牆頭,然後輕描淡寫地翻身躍下。
蕭既明跟在江星睨的身後,簡單向江星睨介紹了之前沒來得及告訴她的情報。
——在他答應季山晴會解決趙恨山之後,季山晴才暴露出自己的真實目的。
她想要得到蕭既明的身體,自己解決掉趙恨山。
然後在一切結束之後,她想再去看一眼自己的爸爸媽媽,還有奶奶。
她不敢用自己本來的面貌去看一眼他們,於是只能選擇一個與他們一家沒有什麼關係的人,遠遠地看上他們一眼。
江星睨沒有停下腳步,她分辨了一番自己現在所處的方位,而後毫不猶豫地向著教學樓的位置跑過去,一邊跑,一邊語氣平靜地安撫著電話另一邊的徐念念。
「放心,我快到了。」
「躲起來,念念,我會找到你的,相信我。」
甚至還能夠分出心思來,用手勢對交換情報的蕭既明進行回應。
於是蕭既明和季山晴就這樣打了一場——江星睨記得這個劇情,她在看漫畫的時候看到了這一段。
只不過因為沒有她所需要的情報,所以江星睨也沒有過於關注劇情的發展。
「季山晴手裡有導致他們變成了詭怪的那個詭物。」蕭既明忽然開口說道。
江星睨的腳步十分明顯地停頓了一瞬間。
就像是那本無字書一樣,很多詭怪和詭域的誕生,都自詭物之中演化而來。
「你想從季山晴那裡得到那個詭物。」江星睨迅速地在腦海中將這些線索相串聯起來,最後下定結論。
蕭既明也沒有想要為自己辯解的意思。
他鎮定地點了點頭。
這一次,他們所對付的詭怪和之前都不一樣。
人皮影戲的詭怪雖然也是由人所化成的詭怪,但是他們明顯已經失去了屬於人類的意識,剩下的只是純粹的殺意。
哪怕是宋覺霄對殺死他們都沒有什麼心理負擔,他們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一群野獸。
但是學校中的這些詭怪不一樣,不管是季山晴還是趙恨山,又或者是剩下的,蕭既明不曾得知他們的名字的詭怪們。
從季山晴的短短敘述之中,也能夠聽出來,他們並非是單純的詭怪,更像是蕭既明所讀過的,那些恐怖故事裡面的,仍然擁有人性的鬼魂。
更何況他們本質上還是真的受害者,因為詭物的影響,因為趙恨山的影響,他們從受害者,變成了加害者。
他們當然能夠使用異能去攻擊這些詭怪,但是一來他們不清楚他們的攻擊條件,二來——蕭既明也不希望他們在死亡之後,還要得到一個魂飛魄散的結局。
「季山晴藏得太嚴實了,我不知道它在哪裡,也找不到合適的機會。」蕭既明冷靜地說道。
「但是如果她在意她的奶奶……或許這是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