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恨山聽不到江星睨在心底想的話到底是什麼，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說著。
「難道是我不夠慘嗎？所以你們才會都選擇季山晴？」
趙恨山不理解。
不僅僅是江星睨，同樣做出選擇的，還有當初那個給了趙恨山這些力量的詭物。
那個「三好學生」的徽章。
從趙恨山身上轉移到了季山晴的身上。
如今，她所看中的，她認為的會站在她這一邊的江星睨，也想要殺死她，向著她舉起了屠刀。
趙恨山不理解。
為什麼都不選擇她？為什麼都站在了季山晴的那一邊？
江星睨比劃了一個「停」的手勢。
「首先，我要向你說明一下，我沒有站在季山晴的那一邊。」
雖然江星睨覺得自己這個聲明沒有什麼效果，但是她還是得說這樣一句話。
即使她還沒有打開手機，看論壇上的場景，但是想也能夠想到，漫畫裡面會是什麼樣的場景。
不說人數多少，但是肯定會有人磕上一口她和季山晴的。
即使江星睨和季山晴是真真切切的第一次見面。
和季山晴做過了約定的人是蕭既明，不是她。
「我沒有為季山晴征戰的理由。」江星睨平靜無波地說出了這句話。「所以，不要表現得像是，我是因為季山晴才選擇了殺你的這條道路的。」
然後，趙恨山抬起眼來，近乎茫然地看著江星睨：「那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殺我——？你不知道等我死後，徽章已經選擇了季山晴，等我死後，季山晴會徹底掌控這個學校嗎？」
「因為她的奶奶一直在找她，而我答應了季奶奶會讓她們兩個見上一面，哪怕互不相認。」江星睨說道。
她對著趙恨山說學校外牆上那個被寫了又擦擦了又寫的「孫女」兩個字。
她對著趙恨山說因為她的怨恨，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兒女死在了第四中學之中的父母們。
她對著趙恨山講那些思念親人，但是卻多年無法離開學校一步的已死之人。
懷揣著對未來的憧憬和嚮往，卻墜落在了一切尚未開始的時候，他們的人生還沒有迎來序曲，他們的一生剛剛走到起點，然後一切就這樣終止，無人在意他們的死活，也沒有人知曉他們的存在。
「那不還是因為我沒有他們可憐嗎！」趙恨山神色怨毒起來。
「你翻來覆去的說了這麼多，不就是在說，他們——那些因為我而死的人們比我還要慘，所以我應該死去為他們贖罪。」
「如果我比他們還要苦的話，你是不是就會站在我這邊了？」趙恨山低聲發問。
她的聲音輕不可聞，好在江星睨現在是異能者，哪怕輕若蚊蠅的低語聲都好像在江星睨的耳邊響起一樣。
她問：「如果我足夠可憐，是不是就會有人心疼我，有人愛我了？」
——這是什麼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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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星睨有點頭疼地揉了揉自己的額角。
她拿出匕首本來以為會面對一場和趙恨山的大戰，但是江星睨沒想過，自己首先要對著趙恨山嘴遁，安慰開導一個死了六年的非人類。
但是，也不算奇怪。
畢竟她死去的時候尚且年少，而根據江星睨所分析出來的她的家庭情況——估計趙恨山自己也沒有在家庭中得到多少的愛意。
她和季山晴是不一樣的。
就在思索的這一段時間裡，趙恨山已經開始傾訴了。
兩行血淚從她的眼尾蜿蜒落下，她哭得無聲無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江星睨看。
「我被那個老師強姦。」趙恨山輕聲說道。「在廁所裡面被她們毆打。」
——那個老師。
——哪個老師？
江星睨的瞳孔微縮，會是那個女老師嗎？
江星睨本來想否認的，但是她現在開始不確定了。
「她說她會愛我的啊，會成為我的媽媽的啊。」趙恨山幽幽地說。「可是她騙我。」
「我已經很努力地，想要成為她所說的好孩子了。」
「我也想要努力學習，我也想要有一個什麼，她說什麼好大學？」
「可是她騙我，她不愛我。」趙恨山的血淚越流越濃郁，剛開始還是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到了最後已經變成了潺潺的血流淌著，在地面上匯聚上一小灘血泊。
人如何能有這麼多的恨。
人如何能匯聚出這麼多的血。
「她對我受到的苦視而不見，他們都對我的苦視而不見。」
「我高中是住校生。」趙恨山忽然之間安靜下來。「回到我的生母那裡需要一個小時，每周只能回去一次。」
「她當然也不在乎我的痛苦，她只會用那種冷冰冰的目光看著我，說你為什麼不能不回來？她也不愛我。」
「我死後才第一次見到那個叫做，……啊，我忘了他叫什麼了，總之是譚書她爸，那個有人說是我生父的男人。」
「他因為自己的女兒死在學校裡面，然後來找學校算帳，看著她女兒的屍體，他哭得可悽慘了。」
趙恨山歪了歪頭，然後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倏然間露出了一個笑容出來。
「你說，在他為了譚書而哭的時候，他知道那些屍體之中，同樣有一個他的女兒嗎？」
「我不知道，反正我把他殺了，我把我的媽媽殺了，我把那個老師，我把那些老師們都殺了。」
江星睨握緊了自己手中的刀。
「你知道季山晴恨你，對吧？」江星睨走近一步，向她提出了一個自己早就有答案的問題。
「我當然知道。」趙恨山說。
「她恨我，我又何嘗不恨她呢？」
——憑什麼同樣都是人，憑什麼季山晴有著那麼多人的愛，憑什麼在她因為死亡被抹去存在的痕跡之後，仍然有奶奶為了她而奔走不停？
季山晴一直在問江星睨有多麼地幸運，但是趙恨山也想問，季山晴憑什麼那麼幸運呢？
「過來。」江星睨忽然說。
她把手中的匕首收回袖口之中，向著趙恨山張開了雙臂。
「過來。」她重複。
——於是趙恨山不管江星睨到底是不是為了要殺死她，如同雛鳥一般撲到了江星睨的懷裡。
江星睨嘆了一口氣。
她收緊了自己的懷抱，匕首的刀尖剛剛好抵在了趙恨山的後心口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