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是一個理由。
但是江星睨並不願意相信上千人的性命，只不過是他們所想要掩蓋自己的行為，所種下的結果。
如果原因真的如此簡單，那麼趙恨山，那麼季山晴，那麼即將被盯上的徐念念又算是什麼呢？
江星睨搖頭。
這便是真實之眼的局限之處了。
她的確能夠看到那些隱藏在幻境與虛假之下的真相。
但是——
「我看得到真相，可是我看不透人心啊。」江星睨坦然承認。「我的異能是真實之眼，又不是讀心術。」
等哪天主角團多出來了一個能夠讀心的角色，這道題估計才能夠直接得出答案。
蕭既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你們學院知道這件事嗎？」江星睨問道。
「是我們學院，你也是其中的一員。」賀景同拿出通訊器，漫不經心地在指尖轉了一圈。「要聯繫嗎？」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蕭既明身上。
說到底，不管他們在這裡如何決斷，蕭既明才是整個小隊的實際領導者，而對於江星睨而言，也只有蕭既明才是這個漫畫的絕對主角。
換成別人，做出的決定也不會像蕭既明那樣，得到漫畫內外人的一致認可。
換句話說，換了一個人，也不會像是蕭既明這樣好用的背鍋俠。
蕭既明剛想開口，就被徐念念打斷：「等等，剛剛的意思是，學校裡面的領導都不是好貨？」
「我靠我就知道能當上領導的哪有什麼好東西啊！」
徐念念大叫。
「那就不能讓季山晴知道這件事，然後讓他們也體驗一把被女鬼追殺的感覺？」
江星睨看著她。
她不知道。
徐念念當然不知道，在樓上的時候，季山晴就已經失去了軀殼與神智，現在正處於囚禁之中。
而如今，徽章選擇了徐念念，如果徐念念沒能夠活下來的話，她本來會取代季山晴，成為新的「趙恨山」。
但是徐念念活下來了。
江星睨與蕭既明對視了一眼：「能做到嗎？」
蕭既明點了點頭。
——能夠在保證徐念念存活，不受到任何傷害的情況之下，讓她短暫地成為「趙恨山」。讓她能夠做到她所說的那件事。
於是在蘇硯知和賀景同疑惑的目光之下，江星睨偏過頭來，看向了徐念念。
「季山晴現在做不到。」江星睨說道。「但是你可以，我的意思是，念念，如果你能做到的話，你願意這麼做嗎？」
這又有什麼好猶豫糾結的呢？
徐念念毫不猶豫地點頭：「我為什麼不願意啊！這可是女鬼限時體驗卡！」
徐念念的眼睛亮晶晶的。
蕭既明的異能力——江星睨不知道具體是什麼，那不是現在能夠揭示出來的，但是既然他能夠操控那些詭怪，對這些詭物一類的東西估計也有自己的方法——發動，江星睨能夠很明顯地看到，淺黑色的光芒從他的四周亮起，向著那個徽章匯集而去，然後隨著徽章的移動，落在了徐念念的身上。
徐念念聽到了。
在那枚三好學生徽章佩戴上來的一瞬間，她聽到了熟悉的蠱惑聲。
就是讓她以為江星睨已然死亡的聲音。
「你覺得江星睨能活下來嗎？」
「為什麼你自己跑了？」
「江星睨的死亡，全都是你的錯！」
聲音短暫地浮現上來片刻，然後又被江星睨的聲音所壓下。
「為什麼你會覺得我會死在那裡呢？」
徐念念的意識在兩種聲音的爭執之間終於浮現出來，她恍然之間回憶起來了自己的真實目的。
為了體驗這個「女鬼限時體驗卡」。
為了報復學校的領導們。
但是最主要的目的，還是為了江星睨。
徐念念一向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本質上其實不像江星睨那樣，永遠向著在痛苦中的人伸出一把手來。
她自私自利，貪生怕死，會嫉妒自己的好朋友，哪裡比得上江星睨高尚。
但是徐念念不想再一次地，看到將江星睨因為自己幫不上忙，反而會拖累她，就這樣把她推開，自己一個人留在了危險之中。
雖然徐念念很清楚，她聽到的那些話語，那些她不懂的安排，無一不說明江星睨現在和她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就像是哈利波特裡面，巫師和麻瓜的區別？
如果是以前，徐念念肯定會嫉妒的。
自己的好朋友既得到了保送的資格，又能夠擁有常人根本無法想像的能力，經歷那些，她只能夠在電影裡面看到的冒險。
但是現在，真正體驗了一把被女鬼追殺的感覺之後，徐念念只會想——她還要經歷多少這樣的危險呢？
日後江星睨，會遇到多少苦難啊？
就算是這樣，徐念念也仍然在心底唾棄著自己，她做不到去追隨江星睨的腳步，她貪生怕死，一邊擔心著江星睨的安慰，一邊又不敢捨命陪君子，唯一能想的，只有把她從危險的地方扯下來。
那麼危險，會死人的，那就讓別人上不好嗎？為什麼要自己去呢？為什麼不願意成為被保護的人，偏偏要成為保護別人的人呢？
徐念念也知道江星睨一定會拒絕。
既然這樣的話，現在有機會了。
徐念念在心底想著。
——好想勇敢一次，好想成為能夠保護江星睨的人。
哪怕一次就好。
她在未來將會經歷多少風雨與苦難呢？
而我能夠為她遮擋一分，哪怕只有這一次，就足夠了。
徐念念閉上了眼睛。
但是她眼中的世界卻變得前所未有地大了起來——那些死去的同學們，那些不知道是否還神智清醒，或者是只留下了些許殘念的鬼魂們遍布學校的各個角落。
在教室裡面偷窺下課後生者正在偷偷玩著希沃白板。
在學校超市裡面細數著自己生前所喜歡吃的零食喜歡喝的飲料。
在學校門口，手中攥著一張虛假的假條，翹首以盼著愛自己的人能夠像以前一樣接自己回家。
但是她們所念著的，只有一句話。
——不要被記起來，不要被趙恨山發現，不要在自己死後，連累到自己的家人們同樣因自己而死。
「趙恨山已經死了。」徐念念聽到江星睨在自己的耳邊說道。
「趙恨山已經死了。」徐念念這樣複述著江星睨的話。
然後，整個灰白色的世界無聲地，轟然之間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