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看不清楚每個人具體的面容。
對於謝雲歸而言,他對整個世界都有一種模糊的感覺。
就像是謝雲歸會因為輪迴往復太多次而看不出眼前的景象到底是真實還是記憶之中。
普通人往往也會有這樣的時候——只不過大部分人都沒有謝雲歸那麼嚴重,只不過在日常生活之中偶然恍神。
就像是在路上行走之時,又或者和人談話之際,恍惚之間會覺得——這一幕好像發生過。
但是如果去細細思索到底在什麼時候遇到過這種事情,又往往得不到一個答案。
於是只能夠將這一切歸因於,或許是夢境之中見過。
對於謝雲歸而言,這種事情反而可以稱得上是司空見慣了。
他確確實實地在某一條時間線之中經歷過,於是再一次復現的時候也能夠察覺到些許的熟悉感。
可是對於謝雲歸而言,所經歷的怎麼不算是若干年之後,當初的細節早就已經回憶不起來,甚至「似曾相識」這種感覺也已經重複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會迷失在這個世界之中也是理所當然。
他對江星睨的感情——謝雲歸曾經認真地思索過自己對於江星睨到底是什麼想法,他又不是不知道什麼叫做愛情,但是如果真的用「他喜歡江星睨」這件事來進行概括的話,謝雲歸又覺得,喜歡二字未免有些過於淺顯。
謝雲歸很清楚喜歡大多數都是激素的結果——人的感情被多巴胺?荷爾蒙?血清素?或者別的名字所操控,不管文學作品如何巧言令色為它辯護,也無法改變它的本質。
——而謝雲歸自認為自己的感情比這種生理反應更加高級。
於是最後,謝雲歸在腦海之中否定了自己是喜歡江星睨的這個想法。
用喜歡來形容這種感情未免有些過於淺薄,謝雲歸決定稱江星睨是他在整個世界上的錨點。
如果不和江星睨並肩而行的話,謝雲歸要麼會直接讀檔,回到江星睨還存在的那段時間,要麼就會就此迷失在整個世界之中。
他看不清除了江星睨之外,其他人的容貌。
反正所有人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分布的位置不一樣對於謝雲歸而言又沒有什麼區別。
反正他也能夠靠著異能來分辨出來誰究竟是誰,謝雲歸併不覺得某個人的長相就對自己如此重要。
他對賀景同的印象全部來自於後期——謝雲歸計算時間的概念仍然以江星睨的基點——比如江星睨剛剛被異能者界所發現的時候,謝雲歸將這一段時間標記為前期,而現在以及之後的短暫和平時間,謝雲歸將這段時間標記為中期。
等到江星睨最後的,也是謝雲歸不少輪迴多少次也沒有避免的死亡,謝雲歸就將那段時間定義為後期。
明明在團隊之中,陪著他們走了這麼長時間,謝雲歸甚至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走到這個時間節點的時候,對著賀景同露出來的神情。
賀景同只是仍然用那種熟悉的冷淡神色盯著他們看,然後目光落在了江星睨的身上。
唇邊的笑意帶著淺淺的譏誚意味:「為什麼不和我走呢?」
謝雲歸能夠聽出來,他是真心實意地這麼發問的。
「我們走的路,才是讓世界重回正軌的正道啊?」賀景同困惑地問著江星睨。
江星睨當然拒絕了賀景同對她發出的邀請,然後和往日的隊友走向了拔刀相向的結局。
——謝雲歸不知道未來會有什麼樣的發展。
他在江星睨死亡之後就直接選擇了回溯,不準備繼續待在這個時間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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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照野知道這些資料沒有保存在資料庫之中。
畢竟他在接管整個實驗基地的時候,就已經將整個資料庫全翻閱了一遍,除非沒有保存在網絡之中的數據,不可能有什麼資料會是裴照野查找不到的。
——他完全有這個自信,對自己以及自己的異能。
「你怎麼知道的?」裴照野眯著眼睛,問著賀景同。
裴照野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對賀景同抱以戒備之心。
但是說實話,在團隊這麼多人之中,裴照野對於賀景同的警惕心一直都是最高的。
連最新加入的謝雲歸都沒有得到裴照野如此高的警惕心。
賀景同其下便是江星睨——但是江星睨的情況就是另外一碼子事了。
對面的少年有些不耐地蹙了蹙眉:「我耳朵不聾。」
他譏誚著說道:「不會像某些人,等到門被打開了才會發現有些人在門外等著,我能夠聽到你們兩個在屋子裡面說了什麼。」
這個「某些人」,雖然沒有點名道姓,但是在場的人都知道賀景同具體在點誰。
除了還沒有清醒過來的蕭既明和宋覺霄之外,在場三個人裡面,除了裴照野之外,還有誰體術能得到賀景同的這一句嘲諷。
「那你知道資料的位置?」
這一句問話又一次得到了賀景同的冷嘲熱諷:「如果我知道的話,就不需要來找你了——我們分頭行動,去找資料。」
裴照野也不是什麼脾氣很好的人,很難在被嘲諷之後還能夠心情愉悅地答應對方的要求。
他揚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明顯假惺惺的笑容:「好吧,那你在這裡守著蕭既明他們怎麼樣?」
「我和謝雲歸兩個人,一個人去找蘇硯知,另一個人去找資料的所在位置。」
謝雲歸已經懶得和賀景同繼續說什麼話。
他的目光又一次冷冷淡淡地從賀景同身上掃了過去。
然後轉身就走向了門外:「我直接去找了,你們繼續。」
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謝雲歸不如趁這個機會存個檔,他的能力,足夠他在這段時間之中反覆讀取時間線,在實驗基地之中拼湊出一個完整的真相了。
賀景同沒有什麼理由能夠阻止。
幽綠色的眼睛盯著謝雲歸的背影看了一會兒,隨即聳肩。
「看來他覺得他一個人比我們兩個人更高效。」
「——難道不是嗎?」
裴照野理所應當地反問道。
好吧。
賀景同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實話。
既然阻止已經沒用,賀景同直接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