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賀景同點頭，然後盯著她的嗓子看了一會兒。
「你能說話了。」
宋覺霄摸了摸自己的嗓子，她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
然後她點了點頭。
「你可以當我不會說話。」她幽幽地說道。
裴照野挑了挑眉——這種涉及別人異能力的隱私問題，儘管他們確實很關心，但是也沒有人會這麼不知趣，直接向著宋覺霄發問「你的異能力怎麼變異了？進化了？你之前不是不能夠好好控制異能嗎？現在居然可以了？」
裴照野認為自己的情商還沒有低到這種程度。
最後他只是看著宋覺霄，懶洋洋地笑了一下，指了指她手上的手機——裴照野之前給宋覺霄做的小零件還留在了宋覺霄的手機上面。
「看來現在不太需要了。」裴照野調侃。「或者你也可以把我當成藉口。」
宋覺霄本來在打量周圍的環境，警惕的神色在看到眼前的熟人之後終於放心些許，面對裴照野的調侃也有心情吐槽一句。
「什麼血肉哭弱，機械飛升嗎？」宋覺霄所謂「啞巴」只不過是異能的副作用而已，裴照野想讓宋覺霄開口說話，再聯想到他的異能是什麼——
宋覺霄已經能夠設想到，自己因為裴照野的原因能夠出聲，在外界傳聞會變成什麼樣。
可能性最大的是裴照野給她換了能夠發聲的機械喉嚨。
她想像了一番，還是不能夠接受這麼賽博朋克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還被關在維生裝置裡面的蕭既明身上。
那營養液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宋覺霄從中出來之後，不管是頭髮還是衣服，都沒有半分濕漉漉的感受。
紅色頭髮如同火焰一般披散在她的肩頭，宋覺霄隨手將散落的頭髮挽起紮上，紅髮綠眼的姑娘整個人的色彩絢麗而奪目，只有眼中的神色鋒利如刀，讓整個人的印象就此沉澱了下來。
「他還沒醒？」宋覺霄問。
裴照野聳肩。
「沒有。」他盯著自己的好隊長，慢悠悠地說道。「但是也快了。」
他能夠看到蕭既明合起的眼睛正在眼皮之下飛快地轉動著。
*
對於蕭既明而言，這無疑是一場徹徹底底的美夢。
他想要同伴，不管是誰。
他不像江星睨。
雖然在同樣的地方中長大，但是蕭既明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容身之地。
江星睨起碼有來自於自己父母的遺產，有著一套足夠遮風避雨的房子。
而蕭既明在開始住宿學校之前，在下城區裡面只能夠尋找一些主人已經死了，而房屋還沒來得及回收的屋子來遮風避雨。
時不時還要和同事——同樣作為流浪漢的同事——打上一架，搶垃圾桶裡面買的食物，搶好不容易找到的庇護所。
蕭既明能夠理直氣壯地說自己不是什麼好人。
他偷過搶過，自然也悄悄殺過人。
在得到異能力之後，他的第一反應也不是想用超能力來為別人做些什麼，而是如何用這份能力來為自己謀福利。
而幻境之中，蕭既明可以在和流浪漢打了一架之後，把頭埋在江星睨的懷裡面小聲抱怨。
「討厭他們，明明是我先找到的那個地方。」
「嗯嗯嗯，討厭他們。」
「不過我贏了喔，星星。」他抬起頭來，近乎炫耀一樣地指著自己臉上被打出來的淤青。「雖然被打了，但是我也打回去了——他只是揍了我一拳而已，我可是直接把他的脊椎打斷了。」
「嗯嗯，好厲害呀小明同學。」
「星星。」他把下巴放在江星睨的腿上，這個視角剛剛好能夠看到江星睨微微垂下來的眼睛，仿佛他已經看了千遍萬遍。
「如果我真的能和你一起……」他低聲嘟囔著什麼。
而江星睨沒有聽清。
「你剛剛說了什麼？」小姑娘問道。「什麼如果，我們現在不就在一起嗎？我們可是從小就認識了誒，以後也肯定不會分開的。」
那雙金色的眼睛在幼女稚嫩的臉上，不知道為什麼蕭既明卻有一種突兀感，就好像——她的眼睛不應該是金色的。
「為什麼你的眼睛是金色的呢？」他困惑地問道。「如果你的眼睛是黑色的就好了。」
蕭既明總覺得，印象之中——不是在現在，好像是更早之前，但是細思下去卻仍然是什麼也記不住——江星睨的眼睛應該是黑色的，應該是和他一樣的黑色才對。
為什麼會是金色呢？
為什麼不應該是金色呢？
眼前的景象扭曲了一瞬間，眼睛之中的金色逐漸黯淡，最後變成了和蕭既明相似的黑色，如同一滴墨水墜入其中，將所有的光亮全部都就此染黑。
而「江星睨」就這樣用那雙黝黑的眼睛看著蕭既明。
她笑盈盈地問道：「你在說什麼呢？被人打糊塗了吧？」
「我的眼睛明明一直都是黑色的呀，再說了，怎麼會有人的眼睛會是彩色的呢？」
怎麼會有人的眼睛會是彩色的呢？
這句話話音落定的瞬間，有很多雙眼睛從蕭既明的腦海之中露出影子來。
翠綠色的，幽綠色的，淺紫色的，淡紅色的。
那些眼睛從他的思緒之中閃過又消失不見。
來不及細思這些想法到底從何處而來，蕭既明感受到了一股力道。
很輕微。
但是就是這股力道，讓蕭既明抬起頭來。
「反正你已經開始懷疑了。」眼前的姑娘低聲說道。
然後她將蕭既明的臉捧起來。
她將蕭既明一直向上舉起，一直到她需要仰視的位置。
「既然你已經開始懷疑了。」
「那就去吧。」
「這是你會做出來的事情嗎？」蕭既明恍然問道——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問面前的江星睨，還是在借著這個殼子，去問自己認識的那個江星睨。
然後他看到面前的「江星睨」——容貌年幼，臉上仍然帶著蕭既明所熟悉的輕笑。
「江星睨」輕聲說道。
「你在看『我』，還是在看江星睨？」
「我是你所設想出來的江星睨，是你想像中，如果她能和你一起長大的話，她會是什麼樣的人。」
「可惜你連你自己都沒有騙過去。」
——如果蕭既明就此沉迷的話，倒是更加方便了「江星睨」，但是他一直很清楚地明白面前的人不是江星睨。
可惜蕭既明一直很清楚眼前的人並不是他所想要的那個人。
於是「江星睨」伸出手來，將蕭既明輕飄飄地向上一推——
他能夠感覺到自己開始飛。
蕭既明猛然睜眼，映入眼帘之中的就是一群熟人盯著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