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睨對她唯一的疑惑只有,明明是這樣的角色,為什麼最終淪落到了靠近邊疆的省份,可以稱之為貧民窟一樣的地方?
又是一個藏在她的家裡面,只等著江星睨推開這扇門的時候,再去解決的問題。
*
江星睨推開了自己家的窗戶。
大門的鑰匙倒是從父母死亡之後換了一回以來,這麼多年都沒有再一次替換過。
江星睨只是在高中之後,將老式的門鎖上又加了密碼的功能。
只不過她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
上一次回到這裡過年甚至還是初中。
江星睨自從上了高中之後,春節要麼是在全國各地的競賽或者冬令營之中度過,要麼是在學校附近的出租屋之中度過。
她真的很少有時間回家。
準確來說,不是很少有時間,就算有時間,江星睨也不願意回到家裡。
空蕩蕩的沒有她所想要等待的人,她回到家中也沒有任何意思。
密碼鎖常年來沒有充電,江星睨試探性地推了推,發現已經沒電了。
反正她也是翻窗戶進來的。
江星睨也不在乎,先給密碼鎖充上電,然後才開始打量自己的房間。
仍然是熟悉的模樣。
多虧了江星睨之前布置下來的防護裝置,基本上沒有什麼流浪漢會強行闖入江星睨所在的屋子之中,鳩占鵲巢。
懶得收拾進碗櫃的碗和盤子就這樣放在灶台上面,幾年過去,碗底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江星睨走過去,順手再用水沖洗一番——打開水龍頭卻發現裡面倒是沒有水了。
江星睨一拍腦袋,這才回想起來自己的水費和電費也有一段時間沒有交了。
好歹暖氣江星睨還記得交,沒有因為不住人就這樣放置。
不然等江星睨回來的時候,屋裡和冰窖也沒有什麼兩樣了。
她嘆了一口氣,掏出手機來,在手機上將水費和電費全交上,沒有交太多,江星睨又不會繼續在這裡長住。
【你一直以來住的地方?】系統好奇地借著江星睨的眼睛四處張望。
江星睨仍然沒有摘下她的面具,視線被面具阻礙了一部分,說實話江星睨是真的有些不習慣。
「準確來說,是我之前住過的地方。」江星睨,面無表情地糾正了系統的話。
江星睨短暫的人生之中,在這個地方所居住的時間其實也不過幾年。
記憶之中和父母一起居住的時間甚至更短一些。
她對這個屋子更多的印象都是自己一個人。
年少的小姑娘獨自一人學會如何踩著凳子用電磁爐來炒菜做飯,如何拿著刀將心懷不軌的人伸進來的手就這樣砍斷。
又應該如何在危機四伏的地方保全自己,如何在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父母已經死了的情況之下,知道她是一個沒有父母的孤兒的情況之下,還能夠不被人殺死,成功活下來。
【你受苦了……】系統心疼地在江星睨的腦海之中哇哇亂叫。
而江星睨一時間只覺得聒噪。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被面具一遮擋,江星睨也只能揉到冰冰冷冷的面具了。
「我覺得我沒有那麼慘。」她無奈。
——和蕭既明比起來,江星睨至少還有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系統不滿。
事情又不能夠這麼算。
蕭既明是整個漫畫的主角,換一句話,這個世界誕生就是為了蕭既明而服務的,下城區的設置也只是為了蕭既明更加符合「美強慘」這樣的人設。
但是江星睨呢?
江星睨得到了什麼呢?
明明是很好的一個賣慘環節,但是系統卻十分確定,這個情節根本不會被漫畫所收錄進去,江星睨的遭遇江星睨的過去除了系統之外根本不會有任何人聆聽,更不會有任何人因為江星睨而難過。
一想到這,系統更生氣了。
【都怪蕭既明。】
江星睨:?
她被逗樂了,她一邊向著父母的房間方向走,一邊在腦海之中詢問系統:「你怪蕭既明做什麼?」
蕭既明根本連從犯都算不上吧。
系統純粹在遷怒而已,真要一個理由,系統自己也說不上來。
她的指尖撫摸過牆壁,一時間有些怔愣。
「我對這裡的印象其實只有我自己在這裡長大。」江星睨在心中低語。
但是更早一點呢?為什麼她腦海之中的印象只剩下了她在下城區之中長大?
她的幼兒園時期,她被父母帶著牙牙學語那段時期呢?
雖然說大部分人的記憶力都是短暫的,對於三歲之前的記憶早就已經模糊不清。
但是江星睨總有一種預感。
——她對三歲之前的記憶模糊不清,不僅僅只是因為人長大在的自動遺忘。
她對下城區,對和父母相伴的記憶,最早竟是在小學的時候,更早的記憶完全是一片混沌的狀態。
「那我的父母呢?」江星睨恍然之間在心底問系統。
然後她推開了父母臥室的門。
她沒指望過自己能夠從系統那裡得到什麼樣的答案。
江星睨依稀記得自己的父母實際上的死亡很匆忙。
他們沒有給自己留下過任何的遺言,就像往常一樣,推開了房間的大門,然後照常準備上班。
而江星睨收拾收拾準備上學。
等到她放學回家的時候,就得到了消息——父母死亡。
死因未知。
只知道死在了一個不知名的小巷之中,兩個人全部都被掏空了心臟,法醫鑑定,父親的死亡時間比母親早上一些,可以判斷出來她的父親是為了保護她的母親而死的。
她被帶去指認屍體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父母。
那便是江星睨第一次以如此近的距離看到人類的屍體。
眼睛仍然張開著,原本發亮的眼珠如今暗淡下去,像是玻璃珠子被摔在了地面上。
回到家之後,江星睨有幾年的時間不敢去看他們的臥室之中,不敢去整理他們的遺物。
上一次進入這裡,甚至還是江星睨初中的時候,她一邊絮絮叨叨地向著父母報告自己考上了什麼樣的初中,一邊整理著父母的遺物——幾年都沒有整理過的遺物。
再一次,就是現在了。
她輕輕將門關上,尚且沒有來得及環視一圈,殺氣陡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