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睨深吸一口氣,聲音在經過變聲器的過濾之後顯得平靜無波。
唯有距離江星睨最近的山情能夠隱約聽到變聲器之下,她的本聲。
少女的聲音因為過多的事情變得有些緊繃,山情有一瞬間感覺這個聲音似乎有著幾分熟悉。
但是細細思來,她卻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裡聽過這個聲音。
最後只能夠在心中記下一件事。
黑衣人,組織未知(疑似隱序會),遇到的此人和情報之中的角色不知道是否是一人,疑似女性。
「鹿鳴出事了。」她低聲在山情耳邊說道。
於是山情好好的思路被江星睨忽然之間打斷,她下意識張了張嘴,剛想要問誰是鹿鳴,然後才意識到自己身邊的人不是她往常所習慣的那一群隊友。
「鹿鳴?」山情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在腦海之中轉了一圈這個名字,確定自己不知道這個名字之後,才開始試探。「這是誰?在你的認知之中,難道我們應該知道這個人的名字嗎?」
江星睨盯著她的面罩。
更準確地來說,其實是透過面罩的遮掩,去看山情本人的神情變化。
山情不知道為什麼,只覺得自己背後忽然冒起了冷汗出來。
確定對方是真的沒有想起這號人物,而非因為和江星睨的恩怨在隱瞞之後,江星睨只覺得頭更疼了。
「你幫鹿鳴指路,能夠從追殺之中逃出來的方向。」江星睨在心中對著系統安排道。
「順便,之前讓你查的鹿鳴的身世,你查到了嗎?」
系統叮咚一聲,示意自己全都查到了,然後將資料打包,全部都發送到江星睨的手機上。
看著眼前所有人一頭霧水的樣子,江星睨腦海之中的猜測反而進一步被證實了,她抿了抿唇,然後毫不猶豫地將手一翻,直接將手中的手槍砸了出去。
剛好在半路之上,和某個透明物品悄無聲息地相撞,火花亂濺。
江星睨朝著使用出這個異能的異能者揚唇一笑,雖然隔著面具,對面的異能者同樣是什麼都看不到。
「如果你們不知道鹿鳴的話——那就跟上來吧。」江星睨毫不猶豫地鬆開鉗制住山情的手,在山情反應過來,想要將江星睨反過來鉗制住的前一秒,江星睨順著窗戶鑽了出去,姿態輕盈地落在了窗欞之上。「如果你們不想要江起時和季含章的悲劇再一次重演的話,如果你們到來的原因和我想像的一樣,那我只能奉勸你們,最好還是追上來。」
說完了這句話,江星睨也沒有管身後幾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反應,只在屋頂上跳躍幾下,然後順順利利隱藏在下城區中小巷的陰影之中,然後朝著系統給她發送過來的,屬於鹿鳴坐標的方向狂奔而去。
山情和自己的隊友對視了一眼。
「怎麼辦隊長?」剛剛用出了異能卻反而被江星睨識破的還是一個年輕人,此時慌裡慌張,整個人神情不安地看著山情。「我們要不要聽她的話?」
「山情,你一直在被她帶著鼻子走。」山情偏過頭去,聽到了山湯語氣冷冷地進行勸誡。「我們來的目的是江起時和季含章的研究資料。」
原本情緒就不算穩定的山情脾氣也惡劣了起來:「我知道這件事,山湯。不需要你的提醒。」
她深吸一口氣。
「你們兩個,留下來。」山情伸手一指,將除了她之外的兩個普通人全部都留了下來。「在屋子裡面找江星睨可能會把她父母的遺產放在哪裡。」
然後她抬起頭來,看著山湯和另外一個異能者。
「你們兩個,和我走。」山情的語氣冷靜。「追在那個人的身後,我倒要看看她在賣什麼關子。」
*
江星睨一邊往鹿鳴的方向趕去,另一邊還要在腦海之中將所有的線索串聯成線。
她當初意識到的熟悉感並非是空穴來風。
某種意義上,鹿鳴的確就是第二個她。
如果江星睨的父母身世真的如江星睨所想一般,是因為研究方面的工作,才來到了下城區,來調查詭怪相關的事情。
結果不知道為什麼,在研究尚且沒來得及出成果的時候,就已經被詭怪所殺死了。
或許是因為這件事情牽扯到了詭怪。
江星睨並不確定異能者界——帷幕之下的世界之中——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情,或許是詭怪的原因,或許是像第四中學那樣,所有人都被太虛學院等等官方組織抹去了記憶。
江星睨甚至已經忘記了自己在來到下城區之前到底在哪裡長大。
但是,如果單單只是被官方組織所抹去了記憶,江星睨卻又能夠感受到,有哪裡說不太清楚。
江起時和季含章本身就是官方組織之中的成員,這件事情江星睨是能夠確定的。
畢竟季含章之前的筆記本上,她對自己從小到大一直以來的榮譽保存得可比江星睨珍重多了。
江星睨也相信自己的母親不會在這種地方造假。
季含章的確入職了國家研究院,雖然江星睨不知道季含章到底負責那一方面的研究,但是大體上總不會出錯。
而剛剛江星睨所看到的「龍組」成員也同樣是官方組織,江星睨也可以借著自己的異能來相信這件事情。
於是整件事情捋下來之後,就變成了某種程度上官方組織的內訌。
於是江星睨刻意地提出了「鹿鳴」這個名字,從他們臉上毫無反應,就能夠知道,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同樣遺忘了自己另外的一個同僚——或許不止一個。
如果使用記憶刪除的是他們,被記憶刪除的也是他們,那麼……江星睨從來沒有忘記自己建立隱序會的初衷。
普通人的想法和身世不應該就這樣被宏大敘事所掩埋,好像為了拯救更多人,犧牲少數人是完全合理的選項一般。
第四中學之中,死亡的上千名學生並不只是一個記憶刪除就能夠掩蓋過去的數字,而是一個人的死亡真真切切地發生了幾千遍。
記憶刪除好像已經成為了某種必要的東西,但是如果這種東西危及他們自己了呢?
江星睨很樂意看到這些組織之間鬧出一些矛盾出來,如果江星睨能夠從中給自己,還有更多人謀求到一些福利,那可真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某種意義上。
江星睨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看到了鹿鳴。
——她們都是這種宏大敘事之下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