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劇說這個時候應該有人死亡。
於是山情義無反顧地奔向了自己的死亡。
——江星睨很少有這種無力的時候。
她知道這是在漫畫之中。
不管出現了什麼樣的情節,追根究底,是都是為了推動之後的情節發展。
但是江星睨不能夠理解山情的死亡究竟推動了什麼樣的發展。
她倒是做到了自己承諾過的,沒有讓她的隊友死亡。
四十九局之中屈指可數的異能者有兩個都在她的隊伍之中。
而她沒有讓這兩個異能者因為她的主動請纓而死在了下城區。
甚至山情主動提出要來下城區這件事也得到了正面的結果——他們得到了季含章和江起時的研究資料,他們知道了VOID的蛛絲馬跡。
江星睨朝著水面看去。
那些連接在山情身上的所有絲線全部都斷掉了。
只有一縷血紅的線從她身上飄飄揚揚,朝著遠方VOID的追殺者方向蔓延。
江星睨和山情的關係沒有那麼好,自然也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麼局。
在她死亡之後才能夠生效。
江星睨只能夠感受到憤怒。
對於編劇的愚弄,對於命運的不可抗拒,對於山情。
——為什麼就不能聽她的話??為什麼非要自作主張!!
所有的黑霧從活著的人或者死亡的人身上撤了出來。
通通奔向了河中濤濤的流水和死在其中的山情。
江星睨下意識想要抱緊懷裡面的鹿鳴。
至少在下城區她所遇到的這些人之中,她總得帶一個人逃離註定的命運吧?
但是鹿鳴在她的懷中消失不見。
因為不在漫畫的主要劇情線之中,因為蕭既明不在這裡,所以沒有讀者來旁觀,就算出現了bug也沒有任何問題。
就像是江星睨如果僅僅以江星睨的身份,根本不可能脫離主角團,哪怕別人都能夠正常離開,她想要離開的時候都會撞上一道空氣牆。
江星睨想到這裡更恨了。
甚至恨屋及烏,連帶著鹿鳴和蕭既明也上了她的記恨名單之中。
【……】系統能夠感受到江星睨正在劇烈波動之中的情緒,它小心翼翼地勸道。【呃,其實如果你沒有和我綁定的話,你大概也會如此。】
被劇情所裹挾著,身不由己。
江星睨氣笑了。
「你別說話。」她盯著眼前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空地,深吸了一口氣。「不然我現在連你也想一起罵。」
系統灰溜溜地閉麥了。
幾分鐘之後,她才看到了山情隊伍之中的其他人。
「……」所有人超乎尋常的沉默。
「距離下次追兵被派來還有十分鐘。」山至低聲說。「我們得走了。」
於是江星睨帶著他們離開。
她回過頭去。
只能夠看到河面上被風吹起來的漣漪,以及仍然在流動著的黑霧。
「等到下一次江星睨來的時候,她應該就能夠看到變成詭怪的山情了。」江星睨在心中和系統說道。
系統嗯了一聲。
它知道江星睨現在只是需要一個東西——哪怕不是它,是一顆香蕉都可以——說話。
「我需要一把朗基努斯之槍。」江星睨繼續在心中輕聲說。
——她需要一把弒神之槍。
刺殺神明,刺殺上層敘事,刺殺這該死的命運與劇情。
「我需要一把槍。」
*
編劇將下城區的故事背景寫好的時候還有些洋洋得意。
「只不過這個朗基努斯。」她沉吟著思索。「不知道為什麼,總有一種江星睨的感覺。」
——不是說言行舉止之中有多麼的相似。
只不過是這種,同樣能夠逃避她的操控,好像在她的筆下活了過來一樣的感覺。
「所以江星睨並不是特殊的那一個嗎?」編劇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過她對於朗基努斯的好感比江星睨要高上不少。
朗基努斯是反派,不會搶走太多她所在乎的蕭既明的人氣,也不會因為同樣在主角團之中受到庇護。
如果哪一天她真的很討厭這人,直接找個機會劇情殺領便當了就是。
就像是山情一樣。
一想到山情的死亡,編劇又得意了起來。
「老師……」助理在一旁看著劇情細綱,小聲地問道。「為什麼山情必須要死啊?」
她其實還挺喜歡山情這個角色的,還以為山情能夠成為另一個組織之中的代表角色呢。
編劇聽到了助理的話,她理直氣壯地回答。
「因為我想要她死啊。」
「我創造出來她,本來就是為了殺死她的。」
「我只是想要試著寫出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配角,然後試著用最少的筆墨寫死她,看看讀者們會是什麼反應。」
「嗯……感覺這段劇情可以出一個小短篇,不然的話我就看不到讀者們的反應了。」
「還可以……」
編劇興致勃勃地在紙上記錄著自己的想法。
山情死亡之前最後的想法應該是關於江星睨的……
寫下了江星睨這三個字,編劇忽然之間陷入了沉思。
——不對吧,她為什麼又扯到了江星睨?
算了,江星睨就江星睨吧。反正江星睨遲早也得死。
山情死亡之前最後的想法應該是她還沒有真正地看到她好友的女兒,不知道江星睨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編劇仔細地分析著山情在自己心中的人設和印象。
山情只不過是從紙面上看到了江星睨的檔案而已。
她對江星睨的所有情緒都只是出於對於自己好友的移情罷了。
但是就算是這種觀念,如果山情真的遇到了江星睨,也一定會產生些許改變。
檔案之上的文字,與切身實地地相處還是不一樣的。
按照她給山情的人設,如果山情真的能夠和江星睨相處一段時間,她絕對會和江星睨產生感情,她會去愛江星睨的。
所以編劇根本沒有給山情喜歡上江星睨,和江星睨真真正正接觸的機會。
她只是還沒有見到江星睨而已。
對於江星睨所有印象也全部都來自於,十年之前,山情被季含章帶回家做客的時候,年少的姑娘仰起頭來看著她。
嘴上乖乖巧巧地叫著「阿姨」,但是山情卻能夠看出來,她眼中滿是對自己這個陌生人的防備。
編劇的指尖在鍵盤上輕輕敲打著,腦海之中的想法只等著之後完善。
「山情把自己活著的責任全部都處理好了。」
「不管是季含章的實驗報告,還是在她死亡之後,小隊到底應該怎麼辦。」
「於是山情腦海之中浮現出來的最後一個想法是。」
「她還沒來得及去看江星睨一眼。」
編劇敲下句號。
然後回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