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二十分。
銀泰大廈頂層，一號大型會議室。
「關於城南項目的二期開發方案，目前我們在招商引資方面遇到了幾個難點……」
策劃部經理站在巨大的幕布前，手裡拿著雷射筆，正對著大屏幕上的PPT進行著詳細的匯報。
長長的橢圓形會議桌兩側，坐著十幾位銀泰集團的核心高管。
整個會議室里的氣氛十分嚴謹，只有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呼呼」聲和策劃經理的匯報聲。
蘇清雪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
她微微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一支簽字筆，目光注視著屏幕上的數據。
「停一下。」
蘇清雪淡淡地開口。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正在匯報的策劃經理瞬間停了下來。
「蘇總。」
策劃經理放下雷射筆，態度恭敬。
「第三頁的成本核算數據，和上個季度的財務報表有出入。」
蘇清雪接著說道，「溢價部分的估算偏高了百分之三。
重新核算。」
「這……好的蘇總，是我這邊審核不夠嚴謹。」
策劃經理額頭上滲出一絲冷汗，沒有任何反駁，立刻點頭認錯，「我馬上下去重新做數據。」
「明天上午十點前，我要看到一份沒有漏洞的新方案。」
蘇清雪開口說道。
「明白！」
策劃經理如蒙大赦，趕緊坐了下來。
蘇清雪微微蹙起眉頭，伸手端起面前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
溫熱的水流進胃裡，卻並沒有緩解那種因為長時間開會而產生的隱隱空虛感。
她下意識地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
下午五點二十五分。
往常這個時候，即便是連軸轉開會到晚上八九點，蘇清雪也不會覺得有什麼。
她早就習慣了這種高強度的工作節奏，也經常為了看報表而忽略晚飯。
但是今天，看著錶針一點點逼近五點半，她的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一個畫面——初夏傍晚的微風中，那個充滿煙火氣的路邊攤。
她的眼前還浮現出了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可愛小丫頭。
糖糖仰著紅撲撲的小臉，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奶聲奶氣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迴蕩：「漂亮阿姨，等我畫好了大風車，下次你來吃炒飯的時候，我就送給你！」
蘇清雪握著保溫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昨天答應過那個乖巧的小丫頭，今天會下去看她的畫。
可是現在……蘇清雪抬起頭，看了一眼坐在右側首位的副總裁。
「李副總，接下來是你負責的海外併購案匯報，開始吧。」
蘇清雪深吸了一口氣，將腦海里的雜念強行壓了下去。
工作就是工作，這場董事會關乎集團下半年的戰略走向，她作為總裁，不可能為了去吃一口炒飯而中途離場。
「好的蘇總。這份併購案牽扯到三個子公司的資產重組，情況比較複雜，我詳細說明一下……」
李副總站起身，打開了長達十幾頁的PPT。
看著李副總這架勢，蘇清雪知道，這個會至少還要開半個小時。
她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今天，是對那個滿心期待的小丫頭食言了。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地坐在蘇清雪側後方的陳秘書，敏銳地察覺到了老闆的異常。
作為跟在蘇清雪身邊最久的得力助手，陳秘書太了解自家總裁了。
剛才蘇總看表、喝溫水，以及微微按壓胃部的細小動作，都沒有逃過她的眼睛。
陳秘書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五點二十七分。
快到五點半了，正是樓下那個林老闆出攤的時間。
陳秘書知道蘇總有嚴重的厭食症，平時吃不下飯，但最近卻對那個路邊攤的炒飯情有獨鍾。
現在會議還要很久，如果蘇總一直餓著肚子聽完，厭食症肯定又要犯了。
想到這裡，陳秘書沒有任何猶豫。
她從隨身的文件夾里撕下一張便利貼，拿起筆，在上面寫下了一行字。
寫完後，陳秘書身體微微前傾，將那張便利貼推到了蘇清雪的手邊。
蘇清雪正看著幕布上的數據，餘光瞥見遞過來的紙條，微微低頭。
便利貼上寫著：蘇總，快五點半了，李副總的匯報時間長。
我去樓下給您打包一份碎金炒飯帶上來？
看著紙條上的內容，蘇清雪眼裡閃過一絲波瀾。
蘇清雪沒有說話。
她拿起桌上的簽字筆，在陳秘書那行字的下面，寫了幾個字，然後將便利貼推了回去。
陳秘書低頭一看。
如果看到糖糖，幫我道個歉，說我今天太忙，改天再去看她的畫。
陳秘書看著紙條，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果然，平時再怎麼高高在上的女總裁，也抵擋不住林老闆那手充滿煙火氣的絕活，甚至心裡還惦記著人家那個可愛的小閨女。
陳秘書衝著蘇清雪微微點了點頭。
她輕手輕腳地合上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將會議記錄的工作通過內部軟體移交給了旁邊的助理。
隨後，陳秘書站起身，動作輕緩地將椅子推回原位，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她對著正在做匯報的李副總和蘇清雪微微彎了彎腰，然後轉身，邁著無聲的步伐，從會議室後方的側門悄然退了出去。
「咔噠。」
厚重的隔音門被輕輕關上，將裡面嚴肅壓抑的匯報聲徹底隔絕。
陳秘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邁著從容的步伐，順著鋪著地毯的走廊走向電梯間。
「叮——」電梯門打開，陳秘書走了進去，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隨著電梯下降，陳秘書透過電梯的透明玻璃牆，居高臨下地看向了外面的銀泰廣場。
此時剛到五點半。
廣場邊緣的花壇處，已經密密麻麻地圍滿了一大群人，隊伍排得像條長龍一樣。
即便隔著這麼遠，陳秘書似乎都能想像到那個攤位前火爆的場景和那誘人的香氣。
陳秘書看著那誇張的隊伍，不僅沒有絲毫的慌亂，嘴角反而露出了一抹從容的微笑。
「這林老闆的生意，真是一天比一天火爆了。」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心裡十分有底。
之前她來幫蘇總買過一次，很清楚林老闆的規矩。
時間完全來得及，根本不需要著急去搶。
電梯在一樓停穩，「叮」的一聲打開了門。
陳秘書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灰色職業套裝，踩著五厘米的高跟鞋，保持著身為總裁大秘的優雅與幹練。
她不急不緩地穿過大廈寬敞的大廳，推開旋轉門，迎著初夏傍晚帶著煙火氣的微風，朝著廣場上那個大排長龍的攤位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