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麵包車和電動三輪車，一前一後開進了城中村的巷道，停在了林辰租住的房樓下。
「熄火了。」
王海拉起手剎，拔下車鑰匙，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骨頭髮出幾聲輕響。
林辰也停穩了三輪車。
他走過去拉開麵包車的副駕駛門。
兒童安全座椅里，糖糖已經睡著了。
小丫頭歪著腦袋，隨著平穩的呼吸，小嘴微微張著，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個小書包。
「今天這丫頭跟著咱們忙活了一晚上，累壞了。」
王海壓低了聲音說道。
林辰沒有說話，解開安全帶。
他左手托住糖糖的後背，右手穿過她的腿彎，將女兒平穩地抱了出來。
離開座椅，糖糖迷迷糊糊地睜開了一道眼縫。
「粑粑……」
糖糖聲音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到家了，接著睡。」
林辰低聲安撫，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聽到爸爸的聲音，糖糖安心地將小臉往林辰的肩膀上湊了湊，閉上眼睛再次睡去。
「你先把東西搬到一樓樓道口，我把她安置好就下來洗。」
林辰對王海交代了一句。
「去吧，我來搬。」
王海點點頭，轉身走向麵包車的後備箱。
林辰抱著糖糖上了樓，走進出租屋。
他將小丫頭輕輕放在小床上，脫去鞋襪。
隨後，林辰去衛生間接了溫水，拿過一條乾淨的軟毛巾擰乾，仔細地幫糖糖擦拭著臉蛋和一雙手。
幫她換上寬鬆的睡衣，拉過薄被蓋好。
林辰看著女兒的睡顏，臉上浮現出一抹柔和。
他在床邊站了片刻，隨後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帶上了門。
回到樓下過道。王海已經把車上的東西全部卸了下來。
裝米飯的保溫大桶、不鏽鋼湯桶、摺疊桌椅。
林辰走上前，挽起衣袖。
「水管接上。」
林辰拿起刷子，開始幹活。
「接好了，開水！」
王海擰開水龍頭。
嘩啦啦的水聲在過道里響起。
兩人配合默契。林辰負責刷洗油污較重的鐵鍋和湯桶，王海則負責清洗保溫桶和整理調料罐。
初夏的夜晚干體力活，很快就讓人出了一身汗。
王海把洗好的保溫桶倒扣在旁邊的架子上瀝水，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他看著正在用鋼絲球清理灶台縫隙的林辰，腦子裡回想起在廣場上蘇清雪交代的事情，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辰哥，下周五美食節的事，我回來的路上仔細琢磨了一下。
這是個大機會，但也是個大考驗。」
林辰手裡的鋼絲球沒停，伴隨著沙沙的摩擦聲，他頭也沒抬：「怎麼說？」
「你想啊，蘇總說那三天的客流量會比平時翻幾倍。
現在咱們滿打滿算，一天出一百五十份炒飯，這已經是極限了。」
王海蹲在水池邊，分析道：「炒飯講究火候和鍋氣，你每一鍋最多只能出兩份。
不管排隊的人有多少，咱們出餐的速度是卡死的。
一分鐘也就只能出那麼兩三盒。」
林辰把沖洗乾淨的灶台架放到一旁，拿過干抹布擦拭水漬。
「嗯。」
林辰應了一聲。
王海說的是客觀事實，他不可能為了求快去炒沒有靈魂的大鍋飯，那是砸自己的招牌。
王海繼續說道：「要是下周五人真的那麼多，隊伍排得跟長龍似的。
大家看著隊伍不動，肯定就不願意等了。
而且就算他們願意等，光靠你一個人這麼現炒，從下午五點干到晚上十點，就算你把胳膊給炒斷了，也應付不過來啊！」
林辰顛勺的動作確實利落，但那口大鐵鍋加上食材的重量，每一翻都是實打實的體力活。
要是連軸轉高強度炒上五個小時，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了。
林辰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向王海。
「你有什麼想法？」
林辰問。王海見林辰聽進去了，立刻把自己的主意盤托出：「我覺得，既然出餐速度卡在現炒這個環節上，那咱們就得在菜單上做點文章。
我的建議是，增加一樣副食。」
「副食？」
「對！必須是那種可以提前在家裡做好、不需要現場費時烹飪的東西。」
王海解釋道：「比如鹵豬蹄、麻辣鴨脖，或者涼拌菜。
這些東西做好了帶過去，客人來了直接裝盒就能賣。
到時候排隊的客人，想要填飽肚子的吃炒飯，不想排太久或者只想解饞的，可以直接買副食帶走。
搭配著賣，咱們也能多賺點。」
王海拍了拍大腿：「最關鍵的是，多一樣不需要現場做的東西，我在旁邊就能直接裝盒收錢。
這樣能分擔你的壓力，你也少受點累。」
林辰聽完，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炒飯的效率無法提升，增加一種可以快速出餐的高質量副食，確實是目前應對客流暴漲最現實的解決方案。
林辰把抹布洗淨擰乾，搭在水管上。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眼神沉穩。
「你說的有道理。」
林辰語氣乾脆，肯定了王海的提議，「下周五的客流量不是平時能比的。
光靠一道炒飯死撐，吃力不討好。
加一道提前備好的副食，確實能把排隊的壓力降下來。」
聽到林辰同意，王海高興地一拍手：「是吧！
我就知道辰哥你肯定能看明白這個理！
只要咱們把量備足了，下周五那三天，絕對能大賺一筆！」
「那咱們加點什麼好？」
王海腦子裡開始過那些常見的路邊攤小吃。
林辰沒有立刻敲定。
作為手藝人，他做每一道菜都有極高的標準。
既然要在自己的攤位上賣，那這道副食就不能隨便糊弄。
不僅要味道好，還要能和碎金炒飯搭配得上，不能搶了主食的風頭。
「紙上談兵沒用。」
林辰拍了拍手，打斷了王海的猜測。
「既然明天早上不用著急備菜，那明天上午碰頭後，咱們一起去趟農貿批發市場。」
林辰做出了決定：「先去市場裡轉轉，看看這段時間有什麼食材。
看完之後，再決定具體做什麼。」
「行！」
王海也是個乾脆的人。
「做菜這方面你是行家，聽你的。
明天咱們就去市場裡淘金去，看看能找著什麼合適的食材。」
水池邊的所有工具都已經清洗乾淨並歸置整齊。
王海走到水龍頭前，捧起一把涼水抹在臉上，清醒了一下。
「辰哥，活兒都幹完了，那我就先撤了。」
王海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衝著林辰揮了揮手，「你也早點洗洗睡吧，這幾天連軸轉，明天上午十點，我準時過來找你。」
「路上慢點。」
林辰平靜地說道。
「回見！」
王海走出過道。
沒過一會兒，巷子裡傳來麵包車打火啟動的聲音。
隨著排氣管的一陣低沉轟鳴，麵包車駛離了城中村。
樓下重新恢復了安靜。
林辰站在水池邊，初夏的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腦海中已經開始盤算起明天去農貿市場需要重點考察的幾個食材區域。
不管加什麼副食，品質和口感永遠是他這裡的第一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