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銀泰廣場。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這座繁華的城市，路燈和周邊商鋪的霓虹燈交織在一起。
「噹啷」
林辰手裡的鐵勺在鍋底刮過，將最後一份炒飯盛進了打包盒裡。
他放下鐵勺，順手關掉了煤氣罐的閥門。
「好嘞，最後一份炒飯，您拿穩！」
王海將打包袋系好，遞給站在攤位前的一位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
隨後，王海轉過身，從那摞一次性試吃紙杯里抽出最後僅剩的一個。
他打開旁邊的小保溫桶，刮出最後一口備用的白米飯墊在杯底。
緊接著，王海掀開那個裝肉臊子的不鏽鋼保溫桶。
桶里的肉臊子，此刻已經見了底。
只剩下桶壁上沾著的一層濃稠醬汁，以及底部的幾塊碎肉丁。
王海拿起長柄小湯勺，在桶底颳了刮，勉強湊出了半勺肉臊，澆在了那個小紙杯的白飯上。
「哥們，你是今天咱們攤位上的最後一位客人。
這肉臊子也徹底打光了，就剩個底子，你別嫌少，嘗個味道。」
王海笑著把小紙杯遞了過去。
坐在小馬紮上的糖糖，立刻從小筐里摸出最後一把迷你的塑料小勺。
「叔叔，給！」
糖糖雙手遞上勺子，小臉上滿是認真的神色，「這是我粑粑做的新菜哦！」
「謝謝啊，小妹妹。」
眼鏡男笑著接過勺子和紙杯，低頭聞了一下。
那股濃郁醇厚的肉香瞬間衝進鼻腔。
他沒有猶豫，拿起小勺子在杯子裡拌了兩下，連飯帶肉直接送進了嘴裡。
咀嚼了兩口，眼鏡男的動作停住了。
他咽下嘴裡的飯，看著王海手裡那個已經空了的大保溫桶。
「老闆，你們這肉臊子味道絕了啊！
肉燉得入口即化，這醬香味太正了！」
眼鏡男砸吧了一下嘴，開口道：「我看你那桶底不是還有點湯汁嗎？
我再單買一份白米飯，你幫我用飯把那點湯汁拌一拌行不？」
王海被這客人的執著給逗樂了。
他索性把保溫桶的蓋子徹底敞開，把桶底傾斜著展示給對方看。
「哥們，真不是我不賣給你。
你看，這桶底比我的臉都乾淨了，拿什麼給你拌啊？」
王海笑著指了指桶底，「今天帶出來的全是免費試吃的份額，一勺都沒剩。」
眼鏡男湊過去看了一眼，果然，裡面連點肉渣都沒留下。
他遺憾地嘆了口氣，把手裡的小紙杯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拎起自己的炒飯。
「行吧，算我今天沒趕上好時候。
老闆，你們這新菜到底啥時候上？
總不能拿一小口一直吊人胃口吧？」
眼鏡男不死心地追問。
「快了，大家不用著急。
到時候攤位這裡準備足了，自然會大批量上的。
你多留意咱們攤子就行。」
王海笑著說道。
「得，那我就天天盯著你們這攤位了。
開賣那天記得給我多澆一勺湯。」
眼鏡男搖了搖頭，帶著滿臉的期待轉身走入了夜色中。
送走了最後一位客人，攤位前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呼」
王海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伸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雖然初夏的晚上有風，但他剛才一個人負責打包炒飯加派發試吃，忙了兩個多小時，身上的衣服已經汗濕了一片。
「辰哥，你先過來看一眼！」
王海雙手捧起那個保溫桶，走到林辰面前，把桶底展示給林辰看。
「你看這桶底！乾乾淨淨！」
王海壓低了聲音，「一百多份試吃啊！
連肉帶湯，全分完了。
今天這波預熱的效果，簡直出奇的好！」
林辰拿過旁邊的干毛巾擦了擦手，看著空蕩蕩的保溫桶，微微點了點頭。
王海把保溫桶放在調料台上，整個人興奮得在原地搓了搓手。
「辰哥，你今兒是一直在顛勺沒細看。
只要是接過那個小紙杯吃了一口的客人，起碼有一半當場就問能不能直接掃碼加單。」
「這說明什麼？
說明咱們這肉臊飯的味道，是把客人的魂勾住的！
就今天這反饋，只要咱們備足了貨開賣，這幫吃過試吃的老客絕對會成群結隊地過來。」
一直坐在小馬紮上的糖糖，此時也站了起來。
小丫頭把那個塑料小筐抱在懷裡，邁著小短腿跑到林辰身邊，揚起紅撲撲的小臉，大眼睛亮晶晶的。
「粑粑！糖糖的勺子也全都發完啦！」
糖糖把小筐舉高，匯報導，「一個都沒有剩下哦！
每一個叔叔阿姨吃完粑粑做的肉臊飯，都說好吃！」
看著女兒這副求表揚的可愛模樣，林辰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
他彎下腰，伸手揉了揉糖糖的小腦袋。
「糖糖今天幹得很好，發勺子很認真。」
林辰輕聲誇讚了一句。
「嘿嘿！」
糖糖開心地露出了兩顆小虎牙，抱著小筐退到了一邊。
王海從旁邊拿過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灌了半瓶下去，清了清嗓子。
「辰哥，今晚的情況你也看到了。
咱們這肉臊飯，絕對是能挑大樑的硬菜。」
王海放下水瓶，語氣篤定，「出餐流程我已經完全摸透了。
一勺飯，一勺肉，蓋蓋子走人。
等下周五美食節一來，你負責安心炒飯，肉臊飯這邊的出餐打包，我一個人全包了，絕對不帶卡殼的！」
林辰拿過旁邊的水桶，往還帶著餘溫的鐵鍋里倒了半桶清水。
「嗞啦」
白色的水蒸氣伴隨著剩餘的蔥油香氣升騰而起。
林辰拿起刷子，清理著鍋底的油污，頭也不抬地開口：「今天這只是第一步，讓客人認味道。
下周五那場硬仗，核心在備貨量。」
「明白！」
王海立刻接話，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了，「下周四咱們去進貨，豬肉的量必須翻倍。
今天這八斤肉熬出來的臊子根本不夠看，下周四咱們直接去農貿市場包下半扇豬！」
林辰把洗好的鐵鍋倒扣在灶台上，將抹布擰乾搭在車把上。
林辰打斷了王海的暢想：「幹活，收攤回家。」
不管未來的生意有多火爆，每天結束營業後的清理和復位，才是最本分的工作。
「得嘞！這就收！」
王海立刻閉上了嘴，手腳麻利地開始幹活。
他將那個空蕩蕩的大號保溫桶、裝高湯的不鏽鋼桶，以及調料盒等零碎物件，迅速而有序地搬進麵包車的後備箱。
林辰則負責清理灶台和調料台。
他拿抹布將台面從頭到尾擦拭了兩遍，確保沒有任何油污和湯汁的殘留。
隨後，他將地上的垃圾全部歸攏到一個大黑色塑膠袋裡，紮緊了口子。
糖糖也沒有閒著。
小丫頭把自己坐著的小馬扎摺疊好，放進那個空了的塑料筐里，然後乖乖地站在花壇邊等著。
不到十分鐘，原本熱鬧的攤位區域被清理得乾乾淨淨，恢復了商場外圍的整潔。
所有的傢伙事兒都已經穩妥地裝進了車裡。
林辰提起那袋垃圾，扔進了不遠處的大型垃圾桶。
走回來時，王海已經坐進了麵包車的駕駛室，正在啟動車子。
林辰走到麵包車的副駕駛門前，拉開車門。
「糖糖，上車。」
「來啦粑粑！」
糖糖抱著自己的小筐，爬進車裡，在兒童安全座椅上坐好。
林辰傾身上前，幫女兒把安全帶的卡扣鎖緊。
「在車上閉著眼睛休息一會兒，馬上就到家了。」
林辰溫聲交代。「嗯！」
糖糖乖巧地點了點頭。
林辰關上副駕駛的車門，轉頭看向駕駛室里的王海。
「辰哥，我帶糖糖在前面開，你騎車跟在後面。」
王海降下車窗說道。
「路上開穩點。」
林辰叮囑了一句，轉身走向停在後面的電動三輪車。
前方，王海駕駛的麵包車亮起尾燈，緩緩駛離了花壇邊緣的停車區。
林辰擰動把手，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初夏夜晚的微風吹過，帶走了白天的些許燥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