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店。
九月的正午。
日頭曬得柏油路都泛著油光。
許小丹走在最前面，一身幹練的休閒裝，腳步帶風。
她身後跟著十幾個年輕男女，全是北電03級表演系的學生。
本科班、高職班都有。
許小丹本人就是03級高職班的班主任教員。
當然她也是03級表演系本科班的老師。
她是這次負責帶北電學生，過來橫店實習的帶隊老師。
「許老師，我們等下能見到張導嘛？」
走在最後的男生小聲開口。
他這個問題，引得同學們略有些騷動起來。
實在是大家已經在橫店耗了快五天了。
來之前都以為，憑著許小丹北電人脈王的身份，加上大家北電優秀畢業生的資格。
都覺得這次過來橫店這邊。
不說直接演上男一男二女一女二。
最起碼也應該有重要的男配女配可以演。
可結果呢？
除了兩三個人，已經拿到了有相當台詞的特約角色外。
剩下的大部分人，目前還是兩手空空。
哎——
許小丹心裡也是嘆了口氣。
別看大家都說她是北電人脈王。
可實際上呢？
那純粹是她比較擅長社交，加上家裡有點小背景。
很多師哥師姐們樂意給她幾分面子。
但這有個前提，那就是不要涉及太大的利益。
而劇組裡的各種角色，就算只是特約演員。
毫無疑問也是資源。
資源，就是利益。
一個兩個角色，那還好說。
可許小丹這次帶了十五個學生出來，就算她身後背靠北電，她其實也不敢保證人人有戲可以演。
真要那樣。
那北電也不會有80%以上的畢業生，最後從事的工作都與電影無關。
「都把精神給我提起來。」
許小丹回頭掃了他們一眼，語氣不輕不重，「張力是咱們北電78級的老學長，他手裡出來的《橫空出世》《走向共和》，那都是能寫進國產劇史的東西。」
「學校出力聯繫，我豁出這張臉給你們爭取來的機會，能不能抓住，全看你們自己待會兒的表現。」
「別到時候蔫頭耷腦的，連句話都說不利索，丟的不光是你們自己的人，還有我的臉。」
一群學生連忙點頭，一個個趕緊挺直了腰板，連呼吸都放輕了。
誰都知道。
這次的機會很難得。
《錦衣衛》雖然不是什麼大製作的古裝劇。
可它由張力這位五代導演親自操刀執導。
而他們這些學生，本科班的甚至都還沒畢業。
就算只是混上能講一兩句台詞的小龍套。
對他們來說，那也是能寫進簡歷里的硬資歷。
「我聽說張導出了名的嚴，之前拍攝《橫空出世》時，有個老戲骨說錯一句台詞，都被他當場罵了半小時。」有女生小聲嘀咕。
「嚴才好啊！」
旁邊的同學立刻接話，「能跟這個級別的導演拍戲。我覺得能學到東西，一定比在學校啃半年書本都管用。」
說話間，已經到了劇組臨時搭建的辦公區。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爽朗的大笑。
不是那種應酬式的客套，是實打實的興奮。
「好！太好了！！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走在最前面的許小丹愣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門。
「進。」
裡面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男聲，正是張力。
推開門進去，不大的辦公室里擺著好幾台監視器，牆角堆著劇本和攝影器材。
一個短髮，精神矍鑠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監視器前，背對著門口，正是張力導演。
他身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黎驊，北電的往屆畢業生，目前在給張藝某的劇組當副導。
而另一個人，穿著簡單的白T恤黑褲子，身形挺拔，側臉乾淨利落，正低頭跟張力說著什麼。
正是不久前，才剛跟許小丹等人一起吃午飯的魏易。
張力聽見動靜，轉過身來，看到許小丹，臉上立刻露出笑容，伸手迎了上來。
「小丹來了？快坐快坐。」
「老師哥，打擾您忙了。」
許小丹連忙收回目光，跟張力握了握手，寒暄兩句，才忍不住開口，「您這是……？我剛才還和魏同學一起吃飯，他就說你叫他過來。」
張力哈哈一笑，拍了拍魏易的肩膀，臉上的欣賞藏都藏不住。
「你說小魏啊。你在學校那邊教書，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
張力說著，眼睛都亮了，「我是聽老謝、老田他們幾個念叨了好久。說我們北電來了個百年不遇的天才，攝影上的天賦簡直嚇人。我本來還不信，結果他們給我發傳真，給我發郵件，我看完也嚇了一跳。正好我有小黎的電話，知道老田讓他在橫店這邊照顧小魏。就讓小黎把他喊過來露兩手，嘖嘖，我們北電這回真是撿到寶了！」
在旁邊站著的黎驊，聽到自己的名字，臉上雖然陪著笑，心裡早就酸得冒泡了。
他畢業快十年了。
在圈裡摸爬滾打，託了多少關係，才好不容易在張藝某手底下混上一個副導演的位置。
就這，已經領先99%的同學和圈內人。
結果魏易這小子，連北電的教室門口估計都還沒進過呢。
大一新生都不算，就輕而易舉入駐張藝某的劇組。
更離譜的是。
張藝某的戲都還沒開拍。
魏易就又被張力這位另一位五代大導看上了。
人比人，真得氣死。
「很厲害是吧？」許小丹好奇地問。
她這段時間一直在忙給學生們帶隊的事情。
對魏易的事，大部分都是聽同事們說的。
也聽聞過魏易在攝影上的天賦，誇張到據說穆德元都想要找田二壯單挑，說是誰贏魏易就歸誰……
「小丹，你自己看吧！」張力一拍大腿，指著監視器，「我幹這行快三十年了，就沒見過對鏡頭、對光影有這麼敏銳直覺的年輕人！」
「剛才我讓他用我的機器，隨便拍了幾組鏡頭，你自己看！」
許小丹身後跟著一群學生湊到監視器前。
畫面里是橫店的宮牆。
正午的頂光是業內公認最難拍的光線。
可在畫面里，光影層次分明得嚇人。
宮牆的厚重感，檐角的凌厲感，連風颳過樹葉的晃動，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故事感。
隱約間好像有不知道多少的權謀、廝殺在那裡上演過。
若這裡是故宮。
那還可以說是玄學或心理作用什麼的。
畢竟有古樸的歷史在那裡。
可這裡是橫店。
那些看似古樸莊重的宮牆，丫全是這幾年建起來的。
一點歷史底蘊也沒有。
偏偏在魏易的鏡頭下，就是給了許小丹和學生們這種感覺。
哪怕他們是學表演的，不懂那麼多攝影技巧。
也能一眼看出來，這畫面跟普通劇組拍出來的東西，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
跟好萊塢團隊拍的紀錄片似的。
「這，是魏易剛才拍出來的？」許小丹看完以後震撼地問道。
張力點頭，看了一眼邊上露出矜持微笑的魏易，「而且是沒什麼準備就拍出來的。沒燈光，沒等候，沒調參數，上手就拍出來了。」
「這、這……」
許小丹停頓後，幽幽道：「這可能就是老天爺賞飯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