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一輛破舊的依維柯，搖搖晃晃停在《錦衣衛》劇組駐地。
車門一開，張佳妮提著行李箱跳了下來。
她是北電剛畢業的高職班表演生。
這次能進《錦衣衛》劇組混個特約，全靠帶隊老師許小丹的面子。
前幾天沒她戲份，剛好家裡有事。
她就回了趟老家，今天剛趕回來。
剛進劇組辦公區，負責統籌的大姐跟她打了個招呼，「佳妮回來了？趕緊去換衣服吧，今天好像有你的戲。」
「好的，謝謝張姐。」張佳妮甜甜乖巧的道。
只是這劇組，她是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往常這時候，副導演拿著大喇叭喊破喉嚨，場務到處搬東西，忙得腳不沾地。
可今天，整個片場靜得詭異。
除了攝影組在調試機器。
其他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大家的眼神，還時不時往拍攝區瞟。
臉上都寫滿「見鬼了」的表情。
張佳妮正納悶。
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晃悠地到了茶水攤旁。
短髮，精神矍鑠，穿著件導演馬甲。
正是《錦衣衛》的導演，第五代大導張力！
張佳妮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張導不在監視器後面坐鎮，跑這兒喝茶來了？
那裡面誰在拍？
她心裡的疑惑像野草一樣瘋長，拖著箱子直奔監視器後方。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書在 101 看書網，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等你讀 】
剛走到後面。
就看見另一位副導演李亞，正黑著臉坐在那兒抽菸，菸灰缸里堆成了小山。
李亞也是北電畢業的，算起來是張佳妮的師哥。
「李師兄。」張佳妮湊過去，聲音軟糯，帶著點討好，「忙著呢？」
李亞抬頭看了她一眼，吐出一口煙圈：「喲，佳妮啊，回來了？」
「剛回來。師兄，我今天的戲……」
「哦，兩場。」李亞指了指劇本，「一場端茶遞水有一句詞，另一場當背景板。簡單，不難。」
「謝謝師兄！」張佳妮連忙點頭。
安頓好工作，她大著膽子好奇地往拍攝區指了指：
「師兄，今兒這是……怎麼個情況？怎麼張導在那邊喝茶，裡面掌機的是誰啊？」
提到這個，李亞原本就黑的臉更黑了。
他把菸頭狠狠按滅，像是倒苦水一樣壓低了聲音：「還能是誰？那位魏天才唄。」
「魏、魏導？」張佳妮一愣。
「對，就是咱們北電現在的『活祖宗』。」
李亞翻了個白眼，「你是不知道，今早一開始，張導可能也是想讓他練練手，讓他給黃志中講一場魏忠賢的戲。」
「結果你猜怎麼著？那魏易講戲講得……嘖，聽著跟咱們學校那些藝考生考試時的水平差不多，全是些書本上的大白話。」
李亞越說越激動：「可邪門就邪門在這兒！黃志中聽完那小子的話，跟被奪舍了似的，那條戲一條過！邪門了！」
「張導當時就愣住了。後來乾脆把後面幾場戲都扔給他拍。」
「我原本有點不以為然。」李亞道：「覺得可能是黃志中演技好，真沒想到……」
「你再看現在……」
李亞指了指拍攝區：「馬伊麗和紋章的戲，挺重要的。魏天才比比劃劃，講的東西淺顯得要死，我都想上去替他講兩句。可你現在看看演員……」
張佳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見片場中央，一身戲服的馬伊麗正對著紋章說話。
張佳妮沒說話，但她看傻了。
作為表演系的學生，她太清楚馬伊麗平時的水準了。
雖然也是實力派，但有時候也會因為狀態不好而顯得乾巴。
可現在……
馬伊麗站在那裡，明明台詞還是那個台詞，動作也沒多大變化。
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絕望、隱忍，還有眼底那一抹快要溢出來的愛意，簡直像是要把人吸進去！
對面的紋章更是誇張，平日裡那股子傲氣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年皇子的頹廢和深情。
兩人之間的張力，拉得滿滿的。
「這……」
張佳妮咽了口唾沫，「這兩位老師好厲害啊！」
「厲害個屁！」
李亞酸溜溜地罵了一句，「平時演起來也就那樣。可你說是吧，這事兒也太邪門了。」
「我剛才在旁邊看了半天，那魏天才講戲的時候，我都聽不下去了。什麼『你要想這可能是你最後一次看他』，什麼『你心裡有火，但發不出來』，全是些陳詞濫調！」
「可怪就怪在，演員一聽就懂，而且演出來效果奇好！」
「我都懷疑那小子是不是給演員下蠱了。」
李亞越說越酸，又點了一根煙，因為魏易那活兒，其實本來應該是他的，「現在張導也不管了，全都交給他拍。我呢？我來打雜……」
張佳妮聽得目瞪口呆。
她雖然才十八歲，高職班畢業。
可畢竟在北電接受過兩年深造，也算是「吃過豬肉見過豬跑」。
她知道，通常名導講戲，那是抽絲剝繭，帶演員入戲。
可聽李亞這意思，魏易講戲完全是「小學水平」。
但演員演出來卻是「金像獎級別」？
這不科學啊！
「行了，別愣著了，趕緊去換衣服化妝吧。」李亞揮揮手趕人，「待會兒那場戲拍完你就能上場了。」
「哦，好。」
張佳妮魂不守舍地應著，拖著箱子往化妝帳篷走。
換好那身粗布丫鬟服，畫了個簡單的妝容，張佳妮心裡還是痒痒的。
趁著還沒輪到她上場，她又偷偷溜回了監視器後面。
這時候，那場重頭戲剛好拍完。
「卡！過了！」
端著茶杯的張力，在那邊喊了一嗓子，聲音里透著股難以掩飾的興奮，「好！非常好！馬伊麗，紋章，剛才那條情緒太到位了！保持住！」
馬伊麗和紋章從戲裡抽離出來，兩人都有點恍惚。
尤其是紋章，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站在攝影機旁邊的魏易。
剛才拍攝的時候，他只覺得腦子裡靈光一閃，仿佛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
魏易說的那些話，明明很簡單，甚至有點糙。
但不知為何，鑽進耳朵里就像是有魔力一樣。
讓他瞬間就理解了角色的痛苦。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好像被人控制了似的。
被人控制成戲裡的人物，瞬間能夠理解戲裡人的情緒和處境了。
真TMD邪了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