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滴答滴。
春風又綠江南岸。
很快三天過去了。
燕京。
合歡影視一樓。
黎驊坐在臨時布置的面試桌前，面前堆著兩摞簡歷，旁邊擱著一杯濃茶。
《唐探》劇組正在籌建，選角還沒正式開始，但幕後團隊和新人演員的招聘先啟動了。
合歡影視現在很缺人，真的是小貓兩三隻。
這其中，楊蜜宿舍四個人近水樓台。
除了楊蜜因為已經簽了李韶紅的榮信達，沒辦法真正加入合歡影視以外。
張小菲、張漩、袁姍姍全被列為重點觀察對象。
三人跟著楊蜜來幫忙，每次都能拿到工資。
掃地、擦桌子、整理資料，什麼都干。
此刻她們正一人拎著個水桶拖把，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黎驊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第一個應徵者。
北電導演系96級的。
比他小兩屆，三十出頭，髮際線已經開始往後撤，手裡攥著份作品集，表情緊張。
「黎師哥，啊不，黎總監您好，我……」
「你這水平。」
黎驊翻了翻他的作品集，語氣平淡，「老闆還沒上大學的時候就能拍得比你好。」
男生愣住了。
他很想說魏易那是什麼人。
那是還沒入學，就被全北電老師捧在手裡怕摔，含在嘴裡怕化的人物啊。
他何德何能和這位比……
「我不是否定你的能力。」
黎驊放下作品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只是給你提個醒。小劉，我認識你的。」
男生沉默了幾秒，站起來鞠了個躬：「謝謝黎總監。我回去再想想。」
黎驊看著他的背影，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這人還行，沒嘴硬。
下一個。
中戲表演系畢業的女生剛坐下，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
門外突然探進來一個腦袋。
「師哥！」
北電錶演系的師妹，手裡拎著兩杯奶茶，笑嘻嘻地走進來：「師哥，我聽說今天面試，過來給您送杯奶茶！」
黎驊還沒來得及說話，門外又傳來一陣笑聲。
三個女生擠在門口，全是北電錶演系的。
「黎師哥！我也是來面試的！」
「師哥您還記得我不？上次《一鏡到底》我跟您同框過！」
「師哥……」
不到五分鐘。
面試桌被一群師妹圍了個水泄不通。
遞奶茶的、遞簡歷的、當場開始演小品的。
還有姑娘直接站到椅子上來了段獨白。
旁邊等著面試的男同胞們，被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黎驊被圍在中間，香水味混成一片，腦袋嗡嗡作響。
「師哥幫我看看這段即興！」
「師哥您覺得我適合走什麼路線？」
「師哥……」
黎驊閉上眼睛。
媽的。
這到底是面試還是選妃？
黎驊還沒法生氣。
因為他就是北電的人，因為老闆也是北電的。
而且老闆事先還說過，儘可能優先簽北電的人。
這叫什麼？
這叫身負宗門之榮耀與恩寵，必背宗門之興盛與榮光。
五樓。
楊蜜端著剛泡好的茶，輕輕推開門。
魏易正對著電腦屏幕，鍵盤拍得震天響。
「你麻痹的！奶媽不奶人你TM逛街呢？！」
屏幕上，四十人的團本已經滅了三分之一。
主坦倒在地上，奶媽的屍體趴在坦旁邊，剩下的DPS正被BOSS追得滿場跑。
團滅。
魏易把鍵盤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
楊蜜把茶杯放在桌上，目光掃了一眼屏幕。
「這個BOSS要預讀條打斷他的AOE。寒冰箭剛好趕上讀條時間。」
魏易回頭看她。
表情從不耐煩變成了驚訝。
「你還懂這個？你有玩？」
楊蜜的語氣輕描淡寫：「我玩的奶媽。我們服進度比你們快兩天。」
「你玩的奶媽是什麼職業？」
「薩滿。巨魔奶薩。」
楊蜜說出「巨魔」兩個字的時候，後槽牙忍不住咬了咬。
巨魔。
駝背。大獠牙。腳丫子光著。
丑得驚天動地。
她練級的時候每次看到自己角色的腳趾頭都想刪號。
牛頭人醜死了，獸人超噁心，亡靈就更丑了。
要不是為了你……
要不是為了接近你！我連這個遊戲都不想碰！
傻逼遊戲，角色全都醜死了！
「咦，真的假的。」
魏易突然坐直了身體，眼睛亮了，「我剛好這幾天叮了個牛頭人母牛奶薩，跟了幾個金團，裝備什麼的都弄得差不多了。但我不咋會玩奶。你要不上線幫我打？我們公會這幾個主力奶太差勁了！」
他起身，放開自己的老闆座，「這台給你用。我用筆記本。」
楊蜜故作為難地皺了皺眉：「可我等下還要洗地啊……」
「讓你同學她們去洗！現在你陪我把這個逼副本打通了才是第一要務！」
「那……好吧。」
楊蜜坐到豬腳的老闆座上。
調整鍵位。重點天賦。
動作一氣呵成。
魏易看了微微點頭，有點驚訝。
因為這大咪咪，她看起來是真的會玩啊。
屏幕上的牛頭人母牛開始搓治療鏈。
綠色的光波精準地落在坦克身上，過量治療幾乎為零。
第一次拉怪，穩住了。
第一次BOSS技能，預判走位，提前躲開。
第一次團血危機，自然迅捷加大治療波，坦克血線瞬間拉滿。
團友A：「掌門人，這奶媽誰啊？很穩。」
魏易在鍵盤上敲了兩個字：「我們公司的。」
楊蜜盯著屏幕上那行字。
嘴角彎起來。
壓都壓不住。
YES。YES。YESYESYES。
今天大勝利！
門這時候突然被推開了。
穆葶葶端著兩杯樓下買的咖啡走進來。
然後站住了。
她看見楊蜜坐在魏易的老闆椅上。
魏易坐在她旁邊，兩人的椅子挨得很近。
肩並肩。
屏幕上在打BOSS，楊蜜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魏易偶爾轉頭過去和她說話。
兩個人有說有笑，大呼小叫。
「躲躲躲！那個火圈躲開！」
「躲了！你那邊那個怪沉默一下！」
「沉默給過了！CD！你鎖它！」
「鎖了！」
穆葶葶的咖啡杯差點被捏爆。
楊蜜先看見了她。
語氣熱情得恰到好處：「婷婷姐！我們正在打團本，這個BOSS特別難，魏導剛才差點滅了！」
不閃不避。大方承認。反而讓穆葶葶沒法發作。
「是嗎。」
穆葶葶走過去，在沙發邊站定。
她沒有看屏幕。
她伸出手，端起魏易桌上的茶杯。
喝了一口。
他專用的。
然後語氣很隨意地開口：「蜜蜜玩遊戲很厲害？」
「還行！就是跟魏導學了很多技巧！」
「那你什麼時候教教我？我看他整天玩，我也想陪他玩，可這傢伙卻嫌我菜！」穆葶葶低頭喝了口茶，笑了笑說。
「我也想學。」
楊蜜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瞬。
很短。
短到只有她自己知道。
「好呀！婷婷姐想學我隨時教！」
她側過頭，沖穆葶葶露出一個甜笑。
穆葶葶沒接話。
只是笑了笑。低頭喝茶。
兩個女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無聲碰撞。
黎驊正好推門進來，手裡拿著面試記錄本，剛想說樓下那幫師妹快把他逼瘋了。
這樣成何體統。
公司還是應該更正規一點才行，就算她們去找老田老謝他們投訴也一樣！
然後他看見了楊蜜坐在老闆位上。
看見了穆葶葶站在魏易和楊蜜身後。
看見了兩人之間那股不需要靈力值也能感受到的莫名氣場。
黎驊：我應該在一樓。
不。我應該在地下車庫。
不應該在這裡。
他默默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