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回頭望去,只見一隊騎兵疾馳而來。
騎在馬背上的不是哥布林,而是人類。
至於是敵是友,無法確認。
蘇青手上的裝填動作不停,既然沒辦法確定是敵是友,那就按最壞的情況來做打算。
先把眼前確定的敵人解決。
裝填完畢,再次抬手一槍,精準洞穿了那個像是哥布林指揮官的頭顱。
哪怕對方頭上帶著頭盔。
剩下的三個哥布林弓箭手見老大都死了,落荒而逃。
蘇青手上動作不停,這才轉身看向奔騰而來的騎兵。
騎兵來得很快,馬蹄聲從遠到近,煙塵拖出一條長線。
蘇青沒有收起火銃,但也沒有瞄準,雙手自然垂下,但能保證立即射擊。
王耀的盾牌已經舉到胸前,賽琳娜將鋸齒刀收了起來,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站在蘇青身後。
騎兵隊在十幾米外勒住韁繩,沒有繼續前進。
一隊騎兵,七匹馬,七個人,清一色鎖甲罩衫,腰間掛著長劍,背後斜插騎槍。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短髮,絡腮鬍,手中抓著韁繩。
他大概率就是這支騎兵隊的隊長
他的目光先落在王耀的板甲上,停了半秒,又掃過蘇青腰間火銃,最後目光落在了蘇青身後的賽琳娜身上。
然後他看見了滿地的哥布林殘骸。
手中韁繩被拽緊了。
「你們是什麼人?」
蘇青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平靜地說。
「路過的旅人,遇上了這群東西。」
隊長的視線從蘇青臉上移開,落在不遠處那兩具被齊腰切成兩截的大哥布林屍體上。
截面平整,內臟和脊椎骨的斷口齊得像鍘刀裁過。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身後騎兵中傳來一陣壓低的議論,他一抬手,議論聲即刻消失。
他翻身下馬,大步走向側翻的馬車,蹲下身檢查車廂側面的一塊銘牌。
「格林糧行的車標。」他站起來,臉色沉了幾分,「這就是我們要找的商隊。」
他轉回身,重新打量三人,目光里的戒備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震驚。
「我是赤石城護衛隊副隊長,洛克。」
「這一帶的哥布林最近越來越難對付……」
「不,應該說越來越聰明了,它們會設伏、會布餌、甚至會用假哭聲把人引過來。」
「上周我們出動兩個小隊,才勉強驅散一群,還折了兩條命。」
他的視線又滑向那兩截大哥布林殘骸。
「而你們僅僅三個人,就完成了殲滅,想來各位不是普通的旅行者。」
王耀在後面挺了挺胸。
蘇青面色平靜,淡淡的說道:「運氣好罷了。」
這位隊長搖頭,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十年,什麼是運氣什麼是實力,一眼便知。
「諸位幫了我們赤石城一個大忙。」
「懇請三位隨我們回赤石城,至少讓我們盡地主之誼。」
蘇青沒有立刻答應,他偏頭,用餘光瞥了賽琳娜一眼。
鋸齒刀早已收回了粉色皮包,臉上是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她微微點了下頭,幅度小到只有蘇青能看見。
「帶路。」
洛克招手,騎兵隊分出三匹空馬。
王耀走到一匹棗紅色戰馬旁,左手搭鞍,右腳踩鐙,腰一擰,連人帶幾十斤板甲翻上馬背。
動作行雲流水,很難想像他和蘇青都是孤兒院長大的,就連馬都沒有親自見過。
戰馬被壓得打了個響鼻。
王耀坐直身板,回頭朝蘇青偏了偏腦袋,眼神里寫滿了興奮。
「蘇仔,沒想到以前沒騎到馬,今天在這裡居然有機會騎到。」
蘇青站在一匹灰色戰馬旁邊,手搭在馬鞍上,沒有動。
騎馬的原理他當然知道。
腳踩馬鐙,翻身上去,雙腿夾緊,但從小到大他從來沒坐過什麼活的東西,心裡有些發怵。
灰色戰馬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從鼻孔里噴出一股熱氣。
「那個……」
身後響起一個聲音。
賽琳娜站在第三匹馬旁,雙手絞在身前,表情為難。
「船長大人,人家其實……不太敢一個人騎馬。」
她的語氣壓低了些,帶著恰到好處的怯意。
「人家能和您共乘一匹嗎?」
蘇青轉過頭,看著她,沉默了兩秒,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點了一下頭。
賽琳娜眼睛立刻彎起來,踩上馬鐙翻身上馬,動作輕盈流暢,裙擺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座,戰馬紋絲未晃。
然後她回過身,朝蘇青伸出手。
蘇青握住那隻手,掌心柔軟,指尖微涼,借力翻上馬背,坐在她身後。
比預想的穩,大概是因為前面有人擋著。
賽琳娜抓起韁繩,身體微微後靠,後背沒有完全貼過來,但距離近得能感受到體溫。
晚風從前方吹來,帶著她發間一縷很淡的花香。
「船長大人,坐穩了哦。」
她輕聲說完,雙腿夾緊馬腹,戰馬平穩邁步。
蘇青的手不知道往哪擱。
摟腰不合適,抓肩膀更不合適,最終只能搭在了馬鞍兩側邊沿。
賽琳娜偏了偏頭,嘴角翹了翹,沒開口。
王耀騎在旁邊,面甲後那雙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三遍。
「好一對狗……」
蘇青的目光立刻橫了過來。
「好一對搭檔!」王耀立刻改口,猛咳兩聲,「配合默契!天衣無縫!」
賽琳娜笑著回頭。「謝謝前輩誇獎。」
這個謝謝把王耀給干
夕陽慢慢沉下去。天際上的橘紅色被黑霧逐漸吞沒。
二十分鐘後,一座城市的輪廓從地平線浮現出來。
看樣子,這就應該是赤石城了。
城牆高約十五米,通體赤紅色岩石砌成。
暮色中,岩壁表面泛著暗金光澤,城門上方懸著兩盞鐵籠燈,火焰在夜風中跳動,光芒映在牆面上,明暗交替。
城門口的衛兵見到騎兵隊長歸來,連忙放行。
至於後面三個生面孔,這不是他這個小兵該關心的事。
城內比預想的熱鬧。
木石混搭的樓房沿街排開,哪怕夜幕降臨,城內依舊行人來往,絡繹不絕。
拐角的酒館半敞著門,溫暖的燈光和麥酒的香氣一起飄出。
蘇青目光沒有停留在表面的繁華上。
他在默默觀察,岔口的數量、建築高度以及可攀爬的屋頂。
陌生的地方,退路永遠比前路重要。
騎兵隊穿過主街,在一座石砌府邸前停下。
大門是包銅的橡木,門楣上方刻著一枚盾徽,盾面上是一柄交叉的劍與一株麥穗。
「這裡是城主大人的府邸。」
「今晚就請各位在這裡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