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沒有接話，路德這番話看似說得滴水不漏。
「保持距離」四個字，聽起來是善意提醒，但在蘇青耳朵里，味道完全不一樣。
一個商會執事，提醒合作方遠離另一個合作方？
這不叫善意，這叫挑事。
上次自己被茲羅提那個老狐狸耍的團團轉的經歷，他可不敢忘。
蘇青的思路轉了一圈之後，選擇了最省事的應對方式。
「知道了。」
語氣平淡，不感興趣，不追問，不好奇。
三個字堵死了路德所有後續話題的延伸空間。
路德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隨即恢復如常。
但他還沒來得及找新話題，身後傳來賽琳娜的聲音。
「路德。」
賽琳娜還站在碼頭邊沿，海風把她的長髮吹得往一側飄。
她的表情和剛才在船上完全不同，沒有嬉笑，沒有撒嬌。
此刻的她更像是那個風息商會的大小姐。
「你今天話有點多了。」
路德轉身，躬了下身子。「賽琳娜小姐，我只是......」
「是想回總部放個假嗎？」
她這句話語氣輕鬆，甚至帶著笑。
但路德明顯抖了一下，他低下頭。
「是我逾矩了，賽琳娜小姐，抱歉。」
賽琳娜沒再看他，抬腳往前走。
經過蘇青身邊時，她恢復了平時的模樣，沖他眨了下眼睛，小聲說了句「走啦船長大人」。
蘇青跟上，王耀走在最後面，兩隻手插在褲兜里，看看前面的路德，又看看賽琳娜的背影，撓了撓頭。
他總覺得剛才那一幕有什麼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算了，不想了。
一行四人沿著碼頭往島內走。
石板路從港口一直延伸到島嶼腹地，路面乾淨，越往裡走，人越多。
和第一個中途島不同，這座島上的船員明顯精氣神更足。
第一個中途島上那些人，眼神里多多少少帶著迷茫和焦慮。
但這裡不一樣，路過的船員步伐輕快，眼神銳利，身上的裝備也好了不少。
蘇青看了幾眼，沒有說話。
路德注意到蘇青眼神里的疑惑，適時地開口解釋，這次他學乖了，沒有夾帶私貨。
「蘇船長可能注意到了，這裡的船員和初始中途島不太一樣。」
「中途島之間是有商船往來的，初始中途島的船員，如果一直等不到船長徵召，可以自己攢銅幣，花一筆路費搭商船到下一個中途島碰運氣。」
路德的步子不快不慢，聲音剛好夠三人聽清。
「能攢下那筆銅幣，本身就說明這些人有一定能力。」
「到了這裡還沒被挑走的，要麼是要價太高，要麼是性格有問題，要麼......」
他頓了一下。
「要麼是在等特定的船。」
蘇青點了點頭，表示聽到了。
他沒有多問，也沒有表現出興趣，倒不是這些船員不好，而是現在的情況不允許他去賭。
船上三個人，每個人他都知根知底。
蘇青深知一件事，在海上，一個不確定的隊友比敵人更危險。
不過他確實有想找的人。
「路德。」蘇青開口。
「在。」
「幫我查幾個人，看看在不在這座島上。」
路德回過身，從長袍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做好了記錄的姿勢。
蘇青報了五個名字。
這五個人，是陽光孤兒院這次除了他和王耀，同時進入大航海時代的五人。
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信得過，如果碰到的話，完全可以直接拉上船。
路德認真地記下來，啪的一聲合上本子。
「我會安排人去查的，最遲明天給您答覆。」
蘇青嗯了一聲。
又走了幾分鐘，一片圍牆出現在前方。
圍牆是用白色珊瑚石砌的，不高，但圍出了一個獨立的院落。門口掛著風息商會的徽記，兩個穿制服的守衛站在鐵門兩側。
看見路德和賽琳娜，守衛直接推開了門。
一棟兩層的石造建築坐落在中央，周圍種著椰子樹，地面鋪著碎石小路。
路德把三人帶進樓里，各自分了房間。
蘇青沒急著進房間，而是站在走廊上，把路德叫住。
「採購清單。」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過去。這張紙是他在船上的時候就寫好的，字跡工整。
路德接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副眼鏡架在鼻樑上，快速掃了一遍。
骨材200單位。
木材1000單位。
鋼材100單位。
邀請函，大炮，食物，有多少買多少。
路德的目光在清單上停了兩秒，鏡片後面的眼珠轉了一圈。
「木材和鋼材沒問題，庫存充足，明天就能送到泊位。」
「骨材......需要花點時間，這東西不是常規流通物資，我得從其他渠道調，大概兩到三天。」
「邀請函，」路德推了推眼鏡，「這個我需要問一下上面，不敢打包票，但可以幫您爭取。」
說到大炮的時候，他搖了搖頭。
「大炮提供不了，蘇船長，不是我們不想賣，是規則限制，這個階段的中途島還沒開放火炮交易權限，這一點我確實無能為力。」
蘇青的表情沒有變化，他都有點忘了，他現在才到第二個中途島。
看來，大炮的事只能後面再想辦法。
路德說完前面幾項，目光最後落在清單最後一行。
食物，有多少買多少。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站在蘇青身後的賽琳娜，賽琳娜微微點頭。
路德心裡有數了。
「食物的部分，我會按最高規格準備。」他把清單折好收進口袋。「蘇船長安心休整，這幾天要是沒什麼事，可以在島上逛一逛，這座島比初始中途島熱鬧不少。」
說完，他朝三人行了個禮，轉身離開了。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蘇青靠在門框上，看著路德離開的方向。
王耀湊過來，壓低聲音。「蘇仔，這人靠譜嗎？」
蘇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轉身走進房間，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
窗外是椰樹和院牆，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紋。
賽琳娜跟進來，順手關上門。
「船長大人打算這幾天怎麼安排？」
蘇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哪也不去。」
賽琳娜愣了一下。
「就待在駐點，等東西到齊，直接走。」
王耀挑了挑眉毛，眼神里有些失望。
「不出去逛逛？好不容易上岸了。」
蘇青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王耀聳了聳肩，找了個地方坐下休息。
這時候，賽琳娜也感覺有些不對勁，湊到蘇青身邊。
「抱歉船長大人，路德他這個人，老是有些自己的想法。」
蘇青看了一眼賽琳娜，覺得有些意思。
在商會會長大人的親閨女面前，有自己的想法。
他認真地看著賽琳娜，表情嚴肅。
「需要我做點什麼嗎？」
賽琳娜手指繞著發梢，有些扭捏。
「可以嗎，船長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