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跟著領頭人，向著森林深處走去。
走著走著，他發現了不對勁，腳下的觸感不對。
他低頭看去，腳下的泥土很緊實，而兩側的灌木被有人拿刀砍過。
看來這不是自然踩踏出來的通道，是被人為的刻意修正過的道路。
他的目光落在走在前方的領頭人身上。
這群原住民不止會包圍戰術，還有基建能力。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的樹冠開始變得稀疏，光線也愈來愈亮。
跟著領頭人邁出森林的一瞬間，蘇青愣了一下。
眼前是一片被開墾出來的廣闊空地。
面積目測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四周豎著一圈兩米高的木質圍牆。
圍牆用整根的樹幹削尖後插入地面，彼此之間間距均勻，藤蔓和泥土填充縫隙。
雖然看起來結構簡陋，但很穩固。
圍牆上方每隔一段距離，就站著一個手持木弓的原住民，目光朝外掃視。
領頭人和入口的原住民嘰里呱啦說了幾句後，就帶著蘇青一行人繼續向前走去。
蘇青走進圍牆，看到更多讓他覺得有意思的東西。
牆內有著不少開墾出來的土地，面積不算大，但居然挖了有灌溉用的溝渠。
土裡種著某種他從未見過的作物。
有點像玉米，但是果實被紫色的皮包裹著，在沒有陽光的永夜環境裡，發出微弱的螢光。
跨過田地，蘇青見到了房屋。
一排排的木屋出現在他的眼前，大小不一，有的是單間，有的是聯排。
幾個年幼的原住民小孩蹲在木屋門口，手裡拿著磨得圓潤的石頭在地上畫著什麼。
炊煙就是從這些木屋之間升起來的。
圍牆、農田、房屋、巡邏崗哨。
這不是什麼臨時聚居地，這是一個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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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副本島上扎了根的村落。
蘇青收回目光，這座島的情況比他預想的複雜。
領頭人帶著他們穿過木屋之間的過道，兩旁的居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好奇地盯著蘇青三人。
他們的目光里沒有太多敵意，更多的是新奇。
就像是動物園裡的遊客看到了新物種。
一個膽大的小孩跑過來，繞著王耀轉了兩圈，伸手摸了摸他的板甲。
冰涼的金屬質感讓小孩縮回手，咧嘴笑了，然後跑開了。
王耀咧嘴也笑了，跟著比了個鬼臉。
「別逗了。」蘇青瞥了他一眼。
「小孩兒嘛。」王耀收回表情，但嘴角還上揚著。
賽琳娜走在蘇青右側半步的位置，目光在村落各處掃過。
蘇青注意到她的視線在那片發光的作物上停留了兩秒。
「看出什麼了？」
「不確定。」賽琳娜壓低聲音，「風息商會的農業目錄里沒有這種作物的記錄，要麼是未被發現的新品種，要麼是專屬航線獨有的產物。」
「經驗值高嗎？」
「不知道......」賽琳娜頓了頓，「但我感覺至少會比普通食材高一點。」
蘇青沒再多問。
過道的盡頭，是整個村落的正中央。
一座祭台。
台基用打磨過的灰白石塊堆砌而成，大約一米高，台面鋪著一整張深色獸皮。
獸皮的邊緣垂落下來，上面繪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和圖案，看不出具體含義。
祭台兩側各插著一根木柱，柱頂綁著某種動物的頭骨，頭骨上殘留的角彎曲向天，像兩把彎刀。
祭台上方，一個背影安靜地盤坐著。
身上披著一件由多種獸皮拼縫而成的長袍，肩膀寬闊，脊背挺直。
雖然只是坐在那裡，但蘇青能感覺到一種從容和沉穩從那個背影上散發出來。
蘇青掃了一眼四周。
圍牆上的巡邏者、過道兩側的居民，所有人看向這個背影的時候，表情都是一樣的。
敬畏。
領頭人走到祭台前方三步遠的地方，單膝跪地，開始匯報。
語速很快，但語調恭敬。
蘇青藉助通用語言，大致聽懂了內容：外來者，三人，一男兩女......
不對，兩男一女，從海上來，乘船，說是在找那扇門。
那扇門，看來島上確實存在副本的入口。
領頭人說完之後，低著頭，等待回應。
祭台上的背影沒有動。
蘇青也不急，安靜地等著。
幾秒鐘後，一個聲音從祭台上傳來。
不是領頭人那種粗獷急促的嗓音。
這個聲音平緩、低沉，每個音節都吐得很慢，像是溪水流過石面。
蘇青用通用語言把那段話拆開，拼湊出大致的意思。
「外來者的到來，是他們的宿命，也是我們的使命。」
「這一切，都是神明的安排。」
蘇青的表情沒有變化，腦子裡卻默默吐槽。
有那味兒了。
什麼守護了千百年的古老部落，遇到了命中注定的外來勇者，即將一起揭開一段被塵封的神秘往事。
他在藍星的時候看過太多這種套路了，地攤文學經典開局。
祭台上的聲音繼續響起。
「不過......」長老的語氣一轉，「在那之前，遠方來的勇者需要先歇息。」
「今夜，我們設宴款待，宴會之後，再帶你們去找那扇門。」
領頭人聞言，轉頭看向蘇青，臉上帶著一種「長老發話了」的表情。
蘇青想了想，沒有拒絕。
他正好想找個機會，弄一點那個作物的種子拿回去種來試試。
更重要的是，這個部落的情況他還沒摸清楚，宴會是一個收集信息的好機會。
他決定試著用原住民的語言回應一下。
在路上，通過和領頭人的交流，他已經記住了一些基本的詞彙和語法結構。
通用語言的輔助學習效果不錯，雖然發音還磕絆，但基本意思能表達。
蘇青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感謝......長老的......好意，我們......很榮幸。」
發音很慢，語調生硬，像是剛學中文的留學生在念課文。
但他確信語法和用詞沒什麼大問題。
然而，他剛說完「榮幸」這個詞。
祭台上那個背影猛地轉過頭來。
動作幅度之大，披在身上的獸皮袍子都跟著甩了一下。
蘇青終於看清了那張臉。
他愣住了。
那是一張方正寬厚的臉，濃眉大眼，鼻樑塌陷，兩腮的肉橫向發展。
臉上雖然也塗著彩色條紋，但那輪廓、那骨架、那五官的比例，蘇青不可能認錯。
王耀的反應比他還快。
「李大牛？！」
王耀的聲音在整個村落上空炸開。
所有原住民齊刷刷轉頭，看向這個大嗓門的鐵甲男。
祭台上的「長老」也徹底轉過身來，盤坐的姿勢都沒換，整個人面朝蘇青三人的方向。
蘇青看著那張臉，錯不了，就是李大牛。
陽光孤兒院的孤兒。
比蘇青和王耀大三歲，是孤兒院裡最年長的男孩。
身板結實，力氣大，幹活從來不偷懶，張媽媽總叫他「小牛」。
在第七次大航海時代被徵召為船員後，從此杳無音信。
蘇青一直以為，他和之前那些被徵召的船員一樣，在大航海時代的航線上謀求生存。
沒想到居然會出現在這裡。
一座大航海時代專屬航線上的副本島，一個原始部落的祭台上。
以「長老」的身份。
李大牛盯著蘇青和王耀，臉上那層「智者」的從容徹底消失不見。
他的嘴唇蠕動了一下，兩個字從他嘴裡蹦出來。
不是原住民的語言，而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
「小青？」然後目光移到王耀身上，「小耀？」
空氣，死一般的安靜。
王耀第一個打破沉默，手指著祭台上的李大牛，表情極其精彩。
「你怎麼在這兒當酋長？！」
蘇青深吸一口氣。
他的目光從李大牛的臉上，移到他身後的祭台，移到四周那些敬畏地望著「長老」的原住民，又移回李大牛的臉上。
滿腦子的問題排著隊等著出口。
但他只問了一個。
「牛哥。」蘇青看著他，「你是怎麼進來的？」
李大牛的表情複雜。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獸皮長袍，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眶已經紅了。
「孩子沒娘，說來話長。」他的聲音沙啞。
周圍的原住民全都茫然地看著這一幕，領頭人更是一臉懵。
他們敬畏了三年的長老大人，正用一種他們從未聽過的語言，和三個外來者說話。
而且，長老大人的眼眶好像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