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3到15區域雖是邊境森林最外圍,但從編號看得出來,它們距離鐵紋鎮相當偏遠。
維爾德和塔莉婭抵達任務地點時,已經快晌午了。
這附近沒有參天古樹,而是一片由無數矮樹聚攏而成的密林。
樹下低矮的銀綠色草叢中,偶爾會出現一朵綴滿淡紫色紋路的小花,那便是晨露堇。
每叢五十銅幣,是煉製清醒藥水的關鍵材料之一。
「你在這邊采晨露堇,我去找雲絮櫻。」
維爾德觀察四周一圈,沒發現什麼異常,「兩個小時後碰頭。」
「好。」
塔莉婭已經俯下身,在一片盎然春色的背景里,專心致志地尋找著淡紫色小花,就像一張印象派油畫。
維爾德多看了兩眼,便轉身離開了。
雲絮櫻喜風,多生長在矮坡的岩石上。
維爾德走了大約十分鐘,忽然停住了腳步。
正前方的一棵橡樹下,站著兩個有些熟悉的人影。
一個是身高超過兩米的狂戰士,卡斯。
他穿著一身厚重的鎖子甲,那柄半人高的長斧正靠在樹幹上,斧刃在柔和的陽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另一個是細狗,職業看起來像個不入門的遊蕩者,手裡把玩著一把粗製匕首。
維爾德的心沉了沉。
他猜測過這兩個昨天被自己騙去A·19的冒險者可能找上門,但情況比預想的還要遭。
如果在冒險者協會撞見,頂多是口水戰,維爾德擁有專長【演員】,有信心再戲耍他們一回。
然而,這裡是邊境森林。
前一天還在獵殺豺狼人的狂戰士,不可能專程跑來只有採集任務的A區。
那麼,就只剩下一種可能。
他在協會觀察到自己選的任務,記下任務區域,然後專門在這兒等著自己。
不在協會解決問題,偏要在人跡罕至的邊境森林裡。
他是想……
殺了自己。
卡斯從樹幹上直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小崽子,你是在找這個吧?」
他從地上撿起一朵淡粉色的小花,放在粗糲的指尖間搓動幾下。
維爾德皺了皺眉。
那是雲絮櫻。
連他做什麼任務都一清二楚,果然在協會就蹲上自己了。
「找我?」維爾德挑挑眉毛,語氣隨意,「是昨天挖到了豺狼人的金子,打算分我一點嗎?」
與此同時,他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燃燒之手可以瞬發,但他距離卡斯有一定距離,未必能一擊斃命,不能貿然使用。
而油膩術施法隱蔽,不需要擺出特定姿勢,尤其他已經太過熟悉這個法術,完全能邊說話邊在腦海勾勒法術結構。
他不動聲色地將左手擱在背後,手掌攤開。
淡淡的白色光芒悄然匯聚。
「少他娘的和老子裝!」
卡斯果然上當,動手前非要讓維爾德死個明白。
「昨天你在協會頂了我的帳,拿了本該屬於我的六十枚銀幣,還騙老子去A·19跑了一趟,你說我找你什麼事?」
頂帳的事露餡,維爾德並不意外。
他在協會有瑪莎,卡斯作為經歷不淺的冒險者,必然也有熟絡的內部人員。
「那你想怎麼辦?」
維爾德保持著對話,儘量拖長時間,油膩術的準備還需要點時間。
「怎麼辦?」
卡斯從背後提起長斧,斧刃「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你欠我一隻魔物的耳朵,算上利息,你該還我一整個腦袋,你覺得怎麼樣?」
維爾德手掌里的白光愈發明亮,大概還要三四秒。
還要再聊兩句。
「好吧,我承認騙了你,但不是全部。」
維爾德笑了笑,「我們做個交易吧?我把豺狼人埋下的金幣都給你,你放我一馬。」
「真有金幣?」卡斯皺皺眉頭。
「當然,我不會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維爾德聳聳肩。
「那行,」卡斯語氣放緩,手卻沒鬆開長斧,「金幣給我,老子放過你。」
他已經被這小子騙過一次,這次無論拿不拿得到金幣,都要宰了他出這口惡氣。
維爾德自然明白他的心思。
這個世界可沒有規則和道德可言,矛盾的種子既然埋下了,必須要連根拔起,否則永遠是致命的威脅。
「好,我拿給你。」
維爾德邊說邊從背後伸出左手,舉到半空。
卡斯下意識看去。
那張從小干農活略有粗糙卻修長的手掌上,並沒有金幣。
空無一物。
等等。
上面有一層澎湃的白色光芒。
「法術!」
卡斯驚呼一聲,還來不及分辨,頭頂已經被一片粘稠的油霧籠罩。
【油膩術】
落下!
油脂從空中傾斜而下。
狂戰士的反應很快,手持長斧縱身一躍,竟生生跳出七八尺遠。
油霧剛好落在他身後,只濺了幾滴到他的後腳跟。
倒是他那個小弟反應不及,瞬間跌倒在油麵上。
「小崽子,你以為在地上潑點油就能攔住老子?」卡斯得意地笑了一聲。
「不,已經足夠了。」維爾德微微一笑。
「什麼?」
「退後!!!」
【命令】
狂戰士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忽然大腦一片空白,兩隻腳不受控制地向後邁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噗嗤!」
雙腳踩上油麵的瞬間,卡斯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仰面摔進了黏膩的油脂里,後腦勺結結實實磕在地上。
「你他媽……」
劇烈的疼痛讓他提前恢復了意識。
「吼!!!」
卡斯發出一聲困獸般的怒吼,徹底釋放血脈里的天性。
他深褐色的皮膚泛出血液般的紅色,全身肌肉虬結,青筋暴起。
【狂暴】
狂戰士最基礎的能力,卻能在瞬間讓力量暴增數倍乃至數十倍。
「砰!」
他四肢同時抬起,狠狠砸向地面,油花四濺。
油麵上赫然出現了四個深坑。
卡斯的手腳穿透油脂,觸到了下面乾爽的泥土,給予了他穩定的支撐點。
他緩緩站起了身。
臉上帶著野獸狩獵時的興奮和兇狠。
「小崽子,你真以為這種垃圾法術就能困住老子?」
對此,維爾德微微一笑。
還是那句話。
「已經足夠了。」
他始終按在腰間的右手迅速抽出法杖,杖頭的紅寶石朝向站在油麵上的卡斯,閃著血紅色的光。
【燃燒之手】
瞬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