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你害怕嗎？
凌晨一點。
馬駒旅館經過整晚的喧鬧後，現在顯得極為靜謐。
塔莉婭房間裡除了幾樣簡單的陳設，幾乎沒有任何她的私人物品。
唯一屬於她的東西只有規整擺放在桌上的一套換洗衣服，至於她為數不多的幾枚金幣和紅龍鱗片應該都在她身上的口袋裡。
維爾德坐在桌前那把唯一的椅子上。
塔莉婭則坐在木板床邊，無意識地晃動著兩隻小腿，看起來身上的凍傷已經緩解了不少。
「和我講講有關你的事吧。」
在安靜而空曠的房間裡，維爾德的這句話極為清晰，她不可能沒聽到。
但她就像沒聽到一樣的沉默著，一言不發地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維爾德並不勉強。
然而，就在他準備放棄追問時，塔莉婭卻忽然開口了：「好。
維爾德已然從椅子上微微抬起的屁股，再次坐了回去。
「嗯。
「」
他輕輕應了一聲，上半身朝她的方向俯過去，做出側耳傾聽的姿勢。
皎潔的月光從窗外射進來，在塔莉婭的發梢邊緣描了一層銀色的輪廓。
她抬起頭，看著維爾德輕輕開口：「你想知道什麼？」
「你來自哪裡？」維爾德問道。
「煙頂峰。」
塔莉婭簡單地回答道。
「呃————」
維爾德撓了撓頭，有種問了和沒問一樣的感覺。
在這個世界，他現在除了「鐵紋鎮」、「多瑙城」和法師之都「按瑞安」以外根本沒聽說其他地方。
煙頂峰？
在不在艾德蘭大陸上都不清楚。
「那是什麼地方？」他問。
「嗯————那是被茂密森林和寬闊海洋隔斷出來的火山孤峰，到處都是赤紅色的岩層，四處都飄散著硫磺味，溫度比這裡高很多倍。」
維爾德點點頭，感覺還是沒問出什麼。
不過通過她的描述，倒是能想像出那的確像紅龍棲息的領地，很符合刻板印象。
所以————
「你————是龍還是人類？」
維爾德問出這個關鍵性問題。
到底是龍變成了人，還是人變成了龍？
或者龍裔？
在他原身的記憶中，這個世界是有「龍裔」這個種族的。
但這種半人半龍的類人生物，並非如想像中是龍和人類產下的孩子，而是由極為強大的龍類通過魔法創造的物種。
他們天生直立，沒有龍裔，但身上長有龍鱗，同時具有龍類的部分能力。
龍裔通常是作為龍類的戰士被創造出來的，他們生來便是真龍最為強大的僕從。
不過據說某些龍主死亡、或者被遺棄的龍裔，會逐漸融入到人類社會生活，只是很少見罷了。
至少在鐵紋鎮這樣的小地方，維爾德還從未發現過。
塔莉婭應該不是龍裔。
因為龍裔的宿命是既不能變成龍，更不能變成人類，只能終其一生維持於兩者之間的狀態。
這點和半精靈的命運倒頗為相似。
「我是紅龍，不是人類。」
塔莉婭的回答打斷了維爾德無休止的思考，給出了最為直接的答案。
維爾德咽了口唾沫，半響沒說出話來。
雖然昨晚在邊境森林救下塔莉婭時，他就已經推論出這個答案。
但當她親口說出來後，維爾德依然為此感到震驚。
居然————
是真的。
「你————怕嗎？」
塔莉婭忽然問道。
昏暗的房間裡，她和維爾德的距離不超過三英尺。
那雙赤紅色的眼睛輕輕眨動，在模糊的視線里依稀可見。
「不怕。」
維爾德沒猶豫地答道。
這是實話，至少在塔莉婭保持人類狀態時，他並不覺得害怕。
換成紅龍狀態的話，就說不定了————
恍惚間，他想起那天被龍狀態下塔莉婭追逐，在森林裡折返跑的情景。
那時她應該是採集好了懸賞任務的植物，準備返回鐵紋鎮，結果在地面上發現了他。
想到維爾德說過想見到龍，就追著他，想讓他看個清楚。
而那時他哪兒知道那是塔莉婭，只好不斷反方向逃跑，結果他跑她追，在那片空地上你追我趕，來回折返。
想到那個畫面，維爾德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
塔莉婭不解。
維爾德和她說了其中原因。
她抬起頭，用在那根在黑暗中也能分辨出的白皙食指抵住下巴，似乎在回想那時的場景。
沒過幾秒，她也輕輕地笑了。
「那時候你還不知道那是我。」
「當然不知道。」維爾德點點頭。
「那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她問。
「在邊境森林找到你，那時候你昏迷了，我發現你身上的傷口和調查團那些人的招式吻合————」
維爾德話說一半，停了下來。
發現她身上的傷口————
這不就相當於說看過她的身體了嗎！
「原來是這樣。」
塔莉婭卻只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一副不是很在意的樣子，這讓維爾德鬆了口氣。
想想也是，龍平常都是赤身裸體的。
「那你當時————」塔莉婭問道，「怕了嗎？」
「怕。」
「哦————」
「怕你死了。」
維爾德笑了笑。
她怎麼總糾結自己怕不怕啊？
不過說真的，當他意識到塔莉婭可能是一隻龍後，他驚訝過、困惑過，甚至興奮過。
偏偏沒害怕過。
究其原因，大概是因為他確定塔莉婭絕對不會傷害自己。
她第一次以龍的形態和他面面相對時，還在確認他有沒有看到她，怎麼可能傷害他呢？
「謝謝。」
聽到維爾德的回答，塔莉婭卻是鄭重地道謝一聲。
為什麼會道謝————
維爾德不禁開始想像，可能她曾經遭遇過人類的排擠或者攻擊吧？
當一個物種變化成了其他物種，通常都會遭遇這樣的情況，很多經典奇幻作品裡甚至會把這當作全文的主題。
「還是我問你吧，我的疑問更多。」
維爾德說道。
明明是他提問的，不知不覺居然被這姑娘反客為主了。
「好。」
塔莉婭乖巧地回答。
「你為什麼能變成人類？」維爾德問道。
「要直接回答嗎？」
塔莉婭歪了歪頭，似乎不知道如何表達，「還是從頭講？那樣可能更好理解。」
「從頭講吧。」
「好。」
塔莉婭點點頭，「那要從我被遺棄的那天開始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