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海明威身上纏著繃帶，嘴角處血跡未乾，但這絲毫不妨礙他崇拜路德。
是的，是崇拜，而不是什麼其他的感情。
對於海明威這樣的人來說，你文章寫得比他好，諾獎拿得比他多，他不一定服氣，因為這個年頭諾獎水分可不小，後來就更大了。
評委們總是傾向於把獎發給自己喜歡的作家，跟作品質量真沒那麼大關係。
在海明威眼裡，有的是好作家比那些跳樑小丑更適合拿諾獎。
但是拳擊就不一樣了。
拳拳到肉，短兵相接，沒法躲避，沒法暗箱操作，比的就是力量和技巧，拼的是真正的硬實力。
一個長得不錯，拳擊實力驚人，還能在決鬥中保持克制的年輕人，絕對不是一般人。
就在剛才第三回合里，如果路德最後那一拳不是直拳，而是改為上勾拳的話，以這一拳的力道以及自己暴露出來的空檔，自己少說也要掉兩顆門牙，嚴重的說不定還會腦震盪。
但是他沒有，他很紳士地點到為止，只是用直拳把海明威推開。
即便是如此，這位壯漢也體能耗盡，再加上受了傷，站不起來了。
所以此時此刻，對於眼前的路德，海明威心裡只有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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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幾人見狀，則是一陣感慨。
「我以為他們會這樣不死不休打下去，直到有一個徹底倒下為止。」
「看來這傢伙也不像我們想的那麼野蠻啊。」
「明明是個作家，卻喜歡打拳，真是個怪人。」
「那是你不懂，只有喜歡並且痴迷於這項運動的人，才知道拳擊的魅力。」
「那是，你們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妹夫，我真擔心我妹妹承受不了這樣的大傢伙，太猛了。」
「之前在酒吧就看出來了，如果不是常年訓練的人，是不可能一口氣解決三個年輕人的。」
「真是一場精彩的對決啊！！但是我希望這種事不要再發生了。」
幾人說完後，見路德和海明威再無敵意，於是也紛紛去幹活了。
眼下的新青年俱樂部分工明確，路德是領航員，負責站在船頭指引方向，新青年這艘船最終會駛向何方，全看路德怎麼指引。
山姆和海明威一組，再加上其他幾個新人編輯，這些人負責編輯每一期報紙的內容，確保俱樂部的影響力，爭取更多的讀者和受眾。
而在這些讀者和受眾中，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開始好奇這個組織，每天來詢問的也不少。
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訓，新青年沒有一上來就說要「推翻xxx」之類的話，只是將之定位為一個為青年爭取權益、消滅歧視和不公的組織。在這個年代，雖然這種口號不受人待見，暗地裡也被人嘲笑，可是真沒什麼問題，畢竟黑奴都解放一百多年了。
這樣一來，新青年就能很好地規避政府機構的審查，只是被當成大一點的兄弟會對待，這正是路德想要的效果。
至於托尼這邊，他關係人脈最廣，再加上義大利黑幫在美國不少地方都有分布，他和丹尼爾一組，正好可以負責報紙的渠道和銷售工作。
最後是吉姆格林，他的活最多也最雜，那就是為俱樂部提供後勤支持，包括資金和一切必要條件。
別的不說，這棟別墅就是吉姆提供的，算是新青年的初期會所。
等到幾人各自離開後，路德又給對方泡了一杯咖啡，兩人轉移陣地，又從房間來到陽台。
眼前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密林，樹木高大聳人，遮天蔽日，即便是在炎熱的夏季，這一帶也足夠清涼。
海明威喝了一口咖啡，看著遠處的風景，笑著道：
「此情此景，真想找個娘們去樹梢上來一發。」
「..........」
說完他尷尬一笑，「可惜我不行了，那該死的彈片不但傷了我的腿，也傷了我的脊柱，作為男人，我唯一該硬的地方，卻硬不起來了。」
路德點頭表示理解，這件事他確實有所耳聞，但不確定是不是海明威怪脾氣形成的原因，想來多少應該有點影響吧。
三十歲時，男女需求都很大，此時丈夫若因受傷失去那方面的能力，離婚是正常的。
「歐內斯特，」路德直呼其名，笑著緩緩道，「別自責了，在我眼裡，不管你能不能勃起，你都是美國第一硬漢，你是個真男人。」
「是麼！哈哈！」海明威又喝了一口。
「但是路德先生，我還是那個問題，你能誠實地跟我解釋一下麼，當然，如果你不願意就算了。」
路德擺擺手，這才緩緩解釋道：
「你覺得人就應該堅持真理，為了真理而奮鬥，哪怕去死都無所謂，對嗎？」
「是這樣，我隨時準備好了。」海明威道。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這樣的話，瞬間就會成為對方的目標，他們會排擠你，針對你，如果還不聽話，他們不介意送你一顆子彈，或者直接開車撞死你。」
「我說過，我準備好了！」
「但是你死了之後呢，這一切會有什麼改變麼？如果沒有，你的死意義又在哪裡？不過是為你的對手徒增笑料罷了，喝醉的時候，他們會湊到一起說，瞧，那個傻子竟然主動找死，我像殺一頭豬一樣宰了他。他以為他會出名，實際上沒人知道他是誰。」
「我.......」海明威一時無語。
是啊，他不是那種怕死的人，但要死得絢爛才行，要是被人放黑槍幹掉，那真會死不瞑目。
這時路德又頓了頓，繼續解釋道：「為了正義而鬥爭，這很好，天底下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但是正如我之前說過的那樣，鬥爭也是講方法也是講策略的，如果像你這樣不顧一切衝上去，最終除了停屍房多一具屍體，事情不會有任何改變。」
「可是路德，你說的方法是什麼？」
「很簡單，那就是先低調行事，儘量隱藏自己，慢慢發育壯大。等我們新青年成為一個有紀律有理想的嚴密組織的時候，我們自然會成為這個國家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到了那時候，你再去找那些政客單挑，人民才會看見，你的流血才會有意義。」
海明威倒是認可路德的觀點，但還是忍不住本能地衝動。
「可是路德，我們是對的，我們掌握了真理.......」
「歐內斯特，」路德站起身，搖搖頭道，「你記住，你掌握的不是真理，只是自以為是的幻覺。真理只在射程之內，贏家才配談真理。」
聞言，海明威愣了愣，一瞬間有些失神。
他坐在那裡，望著眼前的那片森林，反覆咀嚼路德的這句話。
「真理.....只在.....射程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