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117章 宋慎弒君

第117章 宋慎弒君

2026-10-09 09:07:17 作者: 哈嗖

  第118章 宋慎弒君

  不足三日。

  龍城開始恢復了人氣。

  這一場災難來得何其狂猛,但去得也如山崩水流。

  這群妖魔的崛起之速,與衰亡之迅快,都是人類們難以預料的。

  任命於第四日傳來,宋慎被火速任命為鎮魔司龍州鎮守使。

  這日早晨,宋慎醒來,榻上的女子仍未清醒,下人慌忙來報。

  「大人,紫陽宗曜日峰峰主求見。」

  宋慎宋慎愣了一瞬,隨即起身穿衣。

  榻上曹郁微微翻了個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

  宋慎沒有叫醒她,系好衣袍,推門而出。

  剛出大門,一股強烈的戰意逼迫而來。

  古滄海站在院中,背對著門,花白的髮絲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他的脊背依然挺直,肩胛骨的輪廓透過舊袍清晰可見。

  左臂空空蕩蕩,右臂正把在劍柄上。

  聽到開門聲,他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院中那棵落盡葉子的老松柏,春天已至,冬日已盡。

  千樹萬樹,生機復甦。

  唯有這松柏,歷經了嚴酷冬季,卻在春日掉下針葉。

  將近兩百年的壽元,撐過五十年前的災劫,又活過這次幾乎毀滅了龍州的大難,自己仍然活著。

  

  說一聲歲寒松柏毫不為過。

  時至今日,舊人盡去,所有熟悉的面孔完全成為回憶,傾注數十年心血的徒孫已死,就連僅剩的殘軀也即將磨滅。

  衰老,殘缺,見慣生死,風雲皆寂。

  胸膛里,剩下最後一口劍氣。

  想要————

  戰鬥下去,直到死去為止。

  宋慎凝立在檐下,凝望著眼前的老者。

  「想不到你在最後時刻,卻仍然還在前進。」

  言下之意,帶些崇敬。

  古滄海終於轉過身來。

  他的面容比上次見面時瘦削了許多,雙目似寒夜大星,劍雖已蒼老,依然可以出鞘。

  「老朽來赴半年之約。」

  言罷靜靜看著宋慎。

  「我一直在等你來。」宋慎微笑道,「我認為你會等待紫陽宗恢復正軌才會來。」

  古滄海淡淡一笑,「兒孫自有兒孫福,老朽一生已經為宗門而戰太多次了,傾付一生,未敢怠慢。」

  「而今,僅於殘留的軀殼,這最後一口劍氣,老夫不願就此寂滅,這一次,老夫要為自己而戰。」

  宋慎喟然一嘆:「不怕宗門亡於身後嗎?」

  古滄海冷然道:「武學千年,比紫陽宗更加強大的古老宗門皆在歷史的浪潮中化為塵土,紫陽宗又有何資格置身事外?老朽以將死之軀,如何能逆天!」

  這一次巨大的災難,竟然讓這位風雷劍宗重新見識了天地,放下了執念,掙脫了拌住自己的繩索。

  這一刻,他比從前任何時刻都強大。

  宋慎點首道:「好,你選在何處?」

  古滄海洒然一笑:「多謝!」

  言罷倏地拔地而起,御六氣以游無窮。

  這一刻,所有傷殘帶來的滯澀與蹩腳盡數剝離而去,古滄海單臂提劍,身如游龍,在春風中扶搖直上,山嶺皆不足擋道。

  紫陽宗後山,幽靜山谷,一道劍光從天而降。

  舊雪未消,露出下面焦黑的草根和碎土。

  古滄海已經站在空地中央,長劍出鞘,斜指地面,劍身泛著暗淡的光澤,像一條疲憊的河流。宋慎在他對面站定時,古滄海沒有寒暄。

  宋慎心中暗忖老登給自己選的目的還挺不錯。

  「拔刀吧。」

  妖刀緩緩出鞘,返璞歸真的氣息,繚繞升起。

  鏘!

  古滄海的劍離鞘而出。

  沒有積蓄,沒有試探,出手就是全力,粗大的閃電伴隨著風暴,纏繞於劍意攢射奔動,爆開一團光雨。


  劍光劈過空氣,帶著枯澀的嘯聲,宋慎橫刀格擋,金石交擊的餘音在空曠的山谷中散開。

  像一枚石子投入水面,激起一圈迴響後又沉入寂靜。

  古滄海的劍勢連綿不絕,每一劍都帶著一種決然的意味,像一個人在清點自己最後的積蓄。

  宋慎的金章長衣在劍氣的狂飆中拂動著嘩啦啦響動。

  整座山峰都在動搖。

  「是誰人在此動手!!」

  紫陽宗的強者們紛紛出動,雖然遭逢大難,但畢竟宗門底蘊深厚,依舊有著眾多高手o

  無數身影掠至山谷之外,但見這獨臂老者,施展著紫陽一脈最為精純的劍術。

  說到深度,風雷劍宗古滄海自然遠不如蓋世奇才項玄,但說到廣度,除去開派宗師紫陽真人以外,當屬這位活了近兩百年的風雷劍宗。

  一切招式,全部信手拈來,紫陽宗不知多少年月都不曾在江湖上再現,也不再為這群後人研習的攻伐之道,被他盡數施展開來。

  「老祖!!」

  無數紫陽宗弟子眼中流淌淚水。

  許多招式,在這位風雷劍宗死後,將永遠埋葬。

  兩百年的榮光和傳奇,即將逝去。

  這對於這一座千年的宗門子弟來說,實難接納,明天的不確定與浪潮不會隨著任何人的意志變動,但如何在沒有了這些蓋世強者的庇護下迎接這一切,他們仍是充滿困惑與惶然。

  而山谷中的劍客,卻忘乎所以,狂態大作。

  「暢快!暢快啊!!!」

  「老夫七歲學劍,爾來一百八十年,化意如劫,與妖魔斗,與強者斗,皆未曾喪失戰意,今日與你這位古來唯一的蓋代強者最後一戰,接下來,老夫將燃盡最後的精血,只要此劍不折,便絕不會停止揮舞!」

  霎時間,一道紫氣,沖天而起。

  隕日殉身,大日焚天!

  無盡的極致,極盡升華!

  「殺!!」

  劍罡如同雪雨,又如同盡情盛放的煙火,天地大劫瀑布般灌注,整座山谷都是炸散的劍氣撕裂著四方上下的山石草木皆拔地而起,變作劍意的一部分,殺向宋慎。

  「老祖這是————劍意引動天地?」

  眾多紫陽宗子弟如同凝視著一座雕像,看著老劍宗的最後一擊,驚艷了天地。

  宋慎動了。

  無數劍氣頃刻間崩滅炸散,轟傳四野。

  伴隨著天地失色。

  伴隨著四時皆亂,四面八方的草木如同被籠罩於肅殺秋季,一股滅亡的氣息涌動。

  孤直劍氣,水花般散落。

  不知何時,原本萬里晴朗的天空竟然籠罩一陣烏雲,降下雨點。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人交感,四時變化,人心幻滅,這雷雨來得正是時候啊!!」

  劍雨仍未散去,捲起陣陣風暴。

  古滄海劍發如狂,無數道劍招,無數張人臉。

  七歲時父親傳授自己第一門風雷快劍,再到直上紫陽山,以一己之力挑戰眾多天驕,技壓群雄,成為宗門第一天驕。

  三十歲,一劍擊殺黑水潭鱷君,正式從青年一代邁入蓋世強者行列,不知多少人以為這是輝煌的頂點,但那只是兩百年光陰的起點。

  四十歲,負劍遊歷大雍九州,與五湖四海的劍道名家對弈,邁入金丹行列,劍宗之名,從此而始。

  五十歲,金丹大成,乃重回紫陽宗,在蒼老師父的叮嚀中放棄一切振翅高飛的念頭,正式執掌曜日峰。

  六十歲,金丹破碎,閉關十年。

  七十歲,風雷劍宗正式問世,天下來賀,束劍山門,背對群雄。

  一百歲,宗師圓滿,進無可進,遂全情投入劍道,斬盡不知多少魔頭。

  一百三十九歲,金翅大鵬王席捲龍州,乃挺劍燃血一戰不死。

  一百九十四年,再度燃盡一切而戰,失去左臂,失去一切,苟且偷生。

  所有融入,全部化為塵土,不值一哂。

  一切酸甜苦辣都變為無色無味的經驗,這一刻,胸懷徹底敞開,過去的師友,仇敵,那些音容相貌與記憶,無數感悟與悲歡離合,在腦海流過,不願放過任何細節,都在他的劍中活了過來。


  過去,現在,未來,渾為一體,那包含了愛與痛苦,以及一切人與事物的極致,盡數化作最終的孤直一劍。

  無邊雷鳴,滾滾而來,飛卷的狂旋,在不知何故升起,遮住一切實現的濃霧中,仍在催動的一切的劍意。

  不要留下遺憾,不要留下任何未曾燃燒的精血!

  極致!

  極致的極致!

  一切的最終的極致!

  古滄海徹底與掌中的鐵劍融為一體,轟隆隆!!!!!

  整座山谷震盪中掀開一個巨大的坑洞,無數飛石炮彈般四射咆哮,天雷在劍意的引動之下幾乎燃盡,連雨水也停止滴落了,在這場徹徹底底的轟鳴中磨滅。

  ???!!!

  眾多紫陽宗門人駭然飛退,這種餘波,弱者根本無從抵擋!

  但,也有真正勇者在狂濤駭浪中逆勢而行,想要看清這一戰的真面目。

  無他,身為武人,能夠親眼見證這一場至強者燃盡一切的決死一戰,就算死也值回票價呀!!!!

  眾目睽睽下,濃霧緩緩散去。

  古滄海一身灰衣炸散,赤裸的殘軀,枯瘦得近乎只剩下骨骼,乾瘦似埋藏地底千年的木乃伊。

  「明白了嗎?」宋慎輕聲道。

  「多謝。」

  風雷劍宗古滄海含笑而逝。

  在場者望著宋慎,如同看著一尊真正的天地,一人之力,如何能敵得過天地?

  「恭送劍宗!!」

  「恭送劍宗!!」

  山呼中,宋慎一步跨出,已經消失在原地。

  翌日,一個普通的春天的日子。

  宋慎感知遠遠外放,感知著整座城池,城外,遠處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在荒野上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

  宋慎微微側頭,看到一支人馬正從城門方向趕來,當先的是一名身著玄色官袍的使者,高舉一卷明黃色的詔書,像一面旗幟。

  他的聲音隨著風聲遠遠傳來,在空曠的原野上顯得異常清晰:「聖旨到!鎮魔司龍州鎮守使宋慎,速速接旨!」

  馬蹄聲在空地邊緣停住,使者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展開詔書,字正腔圓地念了起來o

  他的聲音在晨風中穩穩地鋪開,沒有受到風聲的擾亂,每一個字都像是提前量好距離才落下來的。

  「雜家司禮監陳忠和,龍州鎮守使宋慎,還不接旨!」

  院子裡,宋珍,曹郁,以及其餘下人剛要跪下,但一股可怕的力量,讓其根本無法彎下膝蓋。

  宋慎凝立不動,淡淡道:「沒有人可以使我跪拜,皇帝有什麼要說的?」

  幾位朝廷欽差目光深深望著凝立不動的宋慎,「狂妄!宋慎你再如何有大功勞,又豈能違背禮法!」

  一位宦官戟指大喝。

  宦官的聲音尖銳而激烈,在空曠的庭院中顯得格外刺耳。

  宋慎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面已經碎了的牆,那宦官被他這一眼看得後退了半步,嘴唇翕動了兩下,竟然沒有敢再出聲。

  「拿來。」

  「你————」

  詔書似乎生出翅膀,自動脫離束縛,往宋慎的掌中落來,掀開一看。

  ——鎮魔司龍州鎮守使宋慎,斬妖除魔,功蓋當世,特召入京,面聖受賞,欽此。」

  「咳咳。」

  眾位朝廷欽差竟然無可奈何,只能冷冷道:「宋鎮守使雖然功大如天,也該遵守禮法規制,你這般作態,不單是將自己至於狂悖犯上的罪名之下,連帶著你的家人也————」

  宋慎冷冷掃視眾人一眼,幾大朝廷高手,頓感心湖掀起滔天巨浪,似有一記重錘砸中太陽穴,胸膛承受著千鈞重壓。

  「這是什麼武功??!」

  眾人駭然不已,簡直聞所未聞的強大神功。

  唯有老宦官憑著一腔忠君血勇,依舊亢聲道:「宋慎你再強,這般作為也是忤逆君父,犯上作亂!」

  「任你再強,還能大過天不成!天子在上,天威蕩蕩,豈能容你褻瀆!」


  其餘幾位欽差跟著道:「就是,宋慎你簡直太過於狂妄了!就算當下國難當頭,但我大雍祖脈仍在,帝星高懸,國師健在,絕不容你這般狂態!」

  宋慎將詔書丟回去,淡淡道:「臭蟲一般的東西,該跪拜的是你們這群螻蟻,按照你們的禮法將我的罪名記錄下來吧。」

  「你————那皇上召你進京,你是奉詔還是抗逆?!」

  陳公公深深看了宋慎一眼。

  宋慎頷首道:「當然要去。」

  言下之意,似有什麼圖謀?

  幾位欽差對視一眼,都感到震動無比,這宋慎,擺明了要犯上作亂啊?

  「你————」陳公公怒憤至極,「皇上要你七日後到————」

  宋慎不容置疑道:「功大似天,罪大惡極,你們歡迎我的排場,當好生準備!什麼時候你們做好的準備,我自然會到。」

  狂妄至這等境界嗎?

  幾大欽差旋風般離去。

  一時九州震盪,立下不世功業,本將要被封為王侯的天刀宋慎,竟然公然作反?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