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下一件拍賣品被侍者小心翼翼地捧上台,原本喧鬧的會場再次沸騰。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那散發著寶光的物件吸引,競價聲此起彼伏,仿佛剛剛角落裡發生的那場鬧劇微不足道,未曾在這天星城掀起半點波瀾。
然而,端坐在太師椅上的韓小六雖面帶微笑,內心實則早已風起雲湧。
時間倒回一盞茶前,身為鬼修的玉娘子正百無聊賴地環顧四周,忽覺兩道如毒蛇般陰冷的目光死死釘在了自己身上。
她心頭一跳,循跡望去,視線穿過重重人海,精準地鎖定了乙字區角落裡的四個暗紫勁裝修士——為首那人眉骨處的舊疤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那是血殺門的長老!
更是血殺門少主的四叔!
當年正是他帶人屠了她滿門!
那一瞬間,玉娘子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那雙充滿惡毒與戲謔的眼睛,宛如看著待宰的羔羊,玩弄獵物般的殘忍表情瞬間喚醒了她靈魂深處最本能的戰慄。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虛幻的靈體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血流成河、絕望哀嚎的夜晚,那種深入骨髓的畏懼感讓她幾乎窒息。
但僅僅是一瞬,玉娘子便猛地咬住下唇,強行將那股恐懼壓了下去。
理智如潮水般回歸,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而堅定。
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擺布、只能引頸就戮的柔弱玩偶了!
如今她已結丹,哪怕沒有本命法寶加持,也是一方強者;更何況,她身後站著韓小六,而韓小六的背後……還有更強的靠山!
冷靜下來後,她迅速從儲物戒中取出一件名為「遮容紗」的法器,一層淡淡的薄霧籠罩了她的面容,徹底遮掩了發動傳音術時微微抖動的嘴唇。
緊接著,她催動傳音術,通過好友卡私聊韓小六,將此刻的危機與那段慘痛的過往,毫無保留地傾訴給了自己現在的「少爺」。
這才有了韓小六方才高調出場、故意出言挑釁的那一幕。
此時,韓小六悠然坐下,看似漫不經心地將目光從血殺門四人身上移開,投向燈火通明的拍賣台,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看戲的輕笑。
但他的神魂卻已悄然探入好友卡,語氣冰冷地在玉娘子腦海中響起:「是那四個嗎?」
「行了,廢話少說。」韓小六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卻透著令人膽寒的戾氣,「出去就弄死他們。」
少爺!
玉娘子只覺眼眶一陣酸澀,一股熱流涌動,淚水險些奪眶而出。
還好她是鬼修,沒有實體,否則這失態的一幕定會被人看穿。
韓小六此刻心中想的卻是:就是這個什麼狗屁血殺門的人,當年差點折了他這朵嬌滴滴的花骨朵兒,這個仇他可一直記著呢!
他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與狠辣,腦海中飛速盤算著:如何才能做得乾淨利落,合情合理地把這四個傢伙給做掉?
坐在他身側的龍葵和陸雪琪,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家公子周身氣息的微變,但兩人極有默契地皆假裝不知。
她們安靜地陪在一旁,美目流轉,繼續裝作專心致志地看著拍賣台上瘋狂競價的眾人,為韓小六的完美偽裝做著最好的掩護。
隨著侍者將下一件拍品小心翼翼地呈上台,原本喧鬧的會場瞬間安靜了一瞬。
只見那托盤上靜靜躺著一本泛著淡淡金光的古樸玉簡,旁邊還放著一隻精緻的玉盒。
「下一件拍品,乃是正統道家雙修功法——《龍鳳和鳴訣》!」拍賣師清了清嗓子,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此功法陰陽調和,對男女雙方都有益處,可謂是妙用無窮啊!且附帶極品雙修寶藥『參合丹』的完整丹方!起拍價,二十萬下品靈石!」
話音剛落,韓小六的眼睛瞬間亮得像通了電的燈泡,整個人猛地坐直了身子。
好東西啊!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自己曾經夜御百女的宏偉夢想,結果現實卻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身體根本受不起!
修仙者的身體強是真的強,修仙的女人也是真的真的強,凡人的身子骨哪裡扛得住?
如今是時候系統學習一下「專業知識」了!
「五十萬!我要了!」韓小六霍然起身,大手一揮,那豪擲千金的架勢配上急切的神情,活脫脫就是一個急需這門功法來「續命」的紈絝少爺。
此言一出,全場先是微微一靜,隨即爆發出陣陣鬨笑。
「哈哈哈……這位小兄弟可真是性情中人啊!」鄰座一個挺著啤酒肚的胖修士笑得前仰後合,手中的摺扇都快拿不穩了,一邊笑還一邊朝同伴擠眉弄眼,「瞧這架勢,怕不是已經虛得連路都走不穩了吧?」
「哎喲喂,五十萬買本雙修功法,還帶急眼的?」斜後方一名穿著暴露的女修掩唇輕笑,眼神里滿是戲謔與打趣,嬌滴滴地衝著同伴嘀咕道,「這小郎君看著白白淨淨的,怎麼身子骨這麼不爭氣?看來今晚回去得好好『補補』了。」
「哈哈哈,小兄弟悠著點啊,別還沒學會《龍鳳和鳴訣》,人先被榨乾了!」後排幾個散修更是毫不客氣地起鬨大笑,有人甚至故意吹起了響亮的口哨,整個會場充滿了快活而猥瑣的空氣。
面對四周如潮水般的嘲笑與打趣,韓小六非但沒有半分尷尬,反而順勢裝出一副被戳中痛處的窘迫模樣,撓了撓頭,一臉憨厚地朝著眾人拱手:「各位前輩見笑了,見笑了,晚輩實在是身邊妹子太多……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身旁龍葵被弄得大紅臉,羞臊得不行!
「噗哈哈哈……」
雅間內,周媛剛抿了一口靈茶,險些被韓小六那番豪言壯語給嗆到。她連忙用絲帕掩住紅唇,笑得花枝亂顫,一雙美眸彎成了月牙兒,嗔怪道:「這韓道友倒是什麼都敢說!這等虎狼之詞也當眾嚷嚷出來,這不是坐實了自己『浪蕩公子』的人設嘛!」
坐在主位上的紅拂聞言,原本端坐的身姿不由得微微一僵,秀眉緊緊蹙起,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她雖不知韓小六為何要故意這般自污名聲,但見自家弟子這般輕浮孟浪,心中終究是覺得有些不成體統。
周媛何等敏銳,一眼便瞧出了紅拂眼底的憂色。
她立刻收斂了笑意,放下手中的茶盞,身子微微前傾,柔聲替韓小六找補道:「紅拂姐姐莫急。韓道友行事雖看似孟浪了些,但絕非那種沉溺女色的登徒子。」
說到這,周媛伸出纖纖玉指,輕輕點了點桌面,語氣篤定地分析道:「他雖然愛來我妙音門尋歡作樂,聽曲賞舞,卻也未曾與門內任何一位女修有過逾越之舉。就連他身邊貼身伺候的那幾個侍女,也都還是完璧之身。可見他骨子裡對『情』與『身』看得極重,就算是逢場作戲也是規規矩矩的。姐姐可莫要被這些蜚言給迷惑了。」
紅拂聽罷,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心中的憂思也隨之消散了大半。
她輕輕嘆了口氣,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在「夢幻小三界」里,萱兒與韓小六鬧彆扭時那委屈的模樣。
她暗自思忖:萱兒那丫頭心思敏感,莫不是也因為這事兒生了悶氣?下次再進小三界,還得好好跟她解釋一番才行。
紅拂微微頷首,眉宇間的愁雲徹底化開,溫聲道:「也是,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小六是個重感情的好孩子,雖然性子跳脫了些,但對自己人是極好的。只是……最近萱兒與他好像又鬧了彆扭,那丫頭脾氣倔,我這當長輩的,也不知該如何插手。」
「姐姐呀,您這就是著相了!」周媛聞言,忍不住掩唇嬌笑,眼波流轉間儘是風情。
她伸出玉手,輕輕拍了拍紅拂的手背,打趣道:「道侶之間的小情趣罷了!俗話說得好,床頭打架床尾和。兩個人只要還願意躺在一張榻上,這世上還有什麼疙瘩是說不開的?」
坐在一旁的紫靈靜靜聽著兩位前輩的談話,面上雖保持著端莊恬靜的微笑,眼底卻掠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她腦海中猛地閃過韓白白之前跟她「吐槽」這對父母時的那些勁爆消息,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
她趕緊低下頭,端起茶杯假裝喝茶,才勉強將那股快要衝出喉嚨的笑意給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