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為幼魚們獻上絕罰
「葵,被打的真慘啊。」
11月1日,凌晨3:00。
東京東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與冰冷的無影燈光,將深夜的急診走廊拉扯得宛如一條沒有盡頭的隧道。
涉谷一夜的血腥與硝煙,似乎還死死黏附在每一個倖存者的皮膚上。
終於趕到的九十九油基,手輕輕拍在弟子的肩頭,發出一聲嘆息。
「師傅,來的太慢了吧。」
東堂葵艱難地扯了扯嘴角,衝著自己最尊敬的女人露出標誌性的狂放笑容,習慣性地想要抬起雙手,碰個拳來迎接師父。
然而,右手剛剛抬到一半,少年的動作卻突兀地僵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自己那空蕩蕩、被層層紗布死死紮緊的左臂截斷面,眼神在微弱的燈光下恍惚了一瞬。
—啊,又忘記了。
—左手,留在涉谷了。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抱歉啊,葵。我並不是能做到反轉術式外放」這種救人技巧的體質,沒辦法幫你把斷臂再生出來。」
一九十九由基眼神一暗,拉過一張略顯搖晃的塑料椅子,大大咧咧地坐在了病床旁,看著那空落落的袖管,聲音低沉了下去:「而且,你這個傷————是那個叫真人的咒靈乾的吧?靈魂已經被強行篡改了。這種涉及「靈魂本質」的傷勢,即使是讓家入硝子來,恐怕也無濟於事。」
東堂葵倒是豁達地咧了咧嘴,用右手摸了摸後腦勺:「沒關係,在當時那種情況下,能用一條手臂換掉那個特級的一條命,怎麼看都是我們賺了。」
「接下來,我打算先去見一見天元。」
九十九由基雙手環抱在胸前,身體微微後仰,目光游離地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要跟我一起去嗎?好歹是活了千年的老不死,說不定肚子裡藏著什麼修復靈魂的偏門古方,對你的傷勢多少能有點辦法。」
「天元大人嗎————」東堂葵下意識地順著常識開口。
「哈?!」
然而,還沒等他把話說完,九十九由基便極其不爽地從鼻子裡哼出了一道響亮的冷氣
o
一哈基九開始哈氣了。
很明顯,『落跑星漿體』、『文職特級』、『五條家祖傳精靈』九十九由基對於那個「高高在上」、「不斷吞噬年輕女孩的老前輩」,抱有極其強烈的牴觸與厭惡。
哪怕已時過境遷,哪怕天元本人並未強迫她去同化,聽到自己的得意弟子管那個老怪物叫「大人」,文職特級女士依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當場翻了個白眼。
「老師————」
東堂葵只能苦笑著搖了搖頭,試圖安撫自家師父那敏感的神經。
收斂了苦笑,高大青年的眼神重新變得無比堅毅,偏過頭,看著窗外那片籠罩在死寂與未知的,黑夜中的涉谷廢墟:「天元大————咳,天元那邊,我就不去了。接下來的重頭戲,是那個叫做『死滅回遊』的暴動吧?現在這個時候,應該已經有無數無辜的普通人被強制困在結界中了。」
「笨蛋弟子!你現在逞什麼能?!」
聽到這句話,九十九由基的臉色終於變了,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病床邊緣,居高臨下逼視著東堂葵:「現在的你!現在這種狀態!連術式都用不了!進到那種絞肉機一樣的結界裡去,到
底想幹什麼?又能幹得了什麼?!
面對特級術師的恐怖威壓,東堂葵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他只是平靜地抬起右手,張開五指,死死盯著自己的掌心:「關於術式,我之前在修行中就已經有過一些更深層次的開發構想。既然現在左手不在了,反倒是個嘗試的機會,徹底完成『術式擴張』。」
看著自家弟子那雙燃燒著熾熱戰意的眼睛,九十九由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後有些自嘲地咬了咬牙。
真是個,笨蛋弟子!
當初為什麼,要收你個笨蛋當弟子啊!
沒有人,比九十九油基更了解東堂葵。
他是她親手發掘、一手帶大的孩子。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東堂葵平日裡雖然看起來瘋瘋癲癲、快成年了還極度痴迷愛豆,但在原則問題上,是一個心智比鋼鐵還要堅硬的傢伙。
這樣的男人一旦做出了決定,就絕對沒有任何人能夠更改他的意志。
哪怕是她這個做師父的,也不行。
啪一!!
「隨你的便吧,笨蛋弟子!」
九十九由基一巴掌狠狠甩在東堂葵寬闊的後背上,留下鮮紅的掌印,震得輸液架和病床發出一聲刺耳的悲鳴。
她乾脆利落地轉過身,向著醫院走廊的出口大步走去,只留給東堂葵一個瀟灑帥氣的背影。
「天元那邊,我會順口幫你問一句的。但看不到你的實際傷勢,即使是那個老傢伙,恐怕也給不出什麼立竿見影的治療方案。另外,死滅回遊」的結界一旦徹底展開,大概率會阻斷外界的一切現代通訊。」
「所以,如果想法在中途有所改變的話————就在踏進結界前,隨時聯繫我。」
東堂葵默默地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掛著溫和而釋懷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
但師徒二人都知道。
東堂葵,絕不回頭。
「別隨隨便便就死在裡面啊,笨蛋弟子。」
走到走廊盡頭的女子,腳步微微一頓,帶著幾分豪邁與溫柔的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迴蕩:「還有————當年遇到你、並成為你的師父————真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不賴的決定了。」
砰。
大門關上,風把最後的餘音送進了空蕩蕩的病房。
然後,就是沉默。
東堂葵,沉默著抬起頭,看著一間間禁閉的病房。
病房的門牌上,是一個個名字:
庵歌姬、西宮桃、禪院真依、三輪霞。
東堂收回目光,用僅剩的右手從病號服兜里,掏出了一個只有名片大小的超小型機械丸通訊器。
通訊器頂端那枚紅色的微型攝像頭,如同垂死之人的心臟一般,微弱而頑固地閃爍著猩紅的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大概過了十幾分鐘。
嘩東堂葵身側的空氣突然毫無徵兆地發生了劇烈的水波狀扭動。
緊接著,漫反射的光線如同被無形的手撥開觀月誠的身影突兀地在虛空中凸顯出來,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順理成章地坐在了東堂的身旁。
只是這力量,來的晚了些。
等到他通過『再契象』恢復咒力,給三輪霞、禪院真依、庵歌姬、西宮桃這些人做完應急治療後,「虎杖香織」和夏油傑已經「你給路打油」,跑的連影子都見不到了。
「Brother,」東堂葵的眼皮動了動,完全不意外,「真希、熊貓,還有秤他們————
現在怎麼樣了?」
觀月誠有些脫力地將身體靠在椅背上,聲音沙啞:「真希和綺羅羅我已經用反轉術式治療過,而且本來問題也不大;秤那傢伙,脫困後
自己用術式就治療好了:日下部,據說被七海先生扛回去接受治療了。」
「至於熊貓和狗卷,沒受太重的傷,連反轉術式都不需要,現在唯一還泡在重症監護室里的是伏黑,傷勢有點危險,不過有硝子姐在,命總歸是保住了。」
「是嗎————那就好。」
由筋肉與鋼鐵意志構成的男人沉沉地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如果是現在的我————」
觀月誠轉過頭,目光掃過東堂葵那截被厚厚無菌敷料包裹著的左臂斷口:「幫你強行修復這條手臂,並不是什麼難事。」
東堂葵微微一愣,隨即有些自嘲地搖了搖頭:「沒用的,Brother。這是直接作用在靈魂層面上的永續性殘缺,反轉術式是「我知道但現在的我,能行。」
觀月誠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絕對自信。
「.——..——」
東堂葵,沉默了。
隱藏在緊咬的牙關下的肉體,在這一瞬間開始顫抖。
想要啊。
怎麼可能不想要一雙完好無損的雙手?
想要有一天,還能用這雙手去擁抱高田醬啊!
病房裡的空氣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半晌過後的掙扎,最終化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不了,Brother。」東堂葵閉上了眼睛,「我還是打算————去親自嘗試一下之前你和我討論過的那個「可能性方法」。」
」
這一次,輪到觀月誠沉默了。
「Brother喲————」
東堂葵突兀地開口,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那一瞬間,仿佛由鋼鐵鑄造的男人,淚流滿面。
「你在今晚的涉谷————是拼上了性命,去面對並戰勝了那些現在的我哪怕耗盡一生、
也絕對無法面對的恐怖敵人吧?」
觀月誠有些動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吐出一個字。
在這個男人面前,無法、也不屑於去編造任何溫柔的謊言。
騙不過任何人的謊言,是對他們友情的侮辱。
動用了絕死束縛、將自己從頭到腳賣給地獄的漏壺、傳說中的鴉天狗、自地獄歸來的初代天予暴君禪院甚爾、以及那個駕馭著複數特級咒靈、同時掌握著極之番、領域展開、
反轉術式三大特級招式的夏油傑。
還有,最後一擊秒殺收割的羂索————
任何一個名字拿出來,都確實是遠遠超越了現階段東堂葵能力上限的、真正意義上的「怪物」。
「今晚的我,和兄弟聯手,也只不過是艱難地戰勝了一個特級咒靈。而你————
Brother,卻是在經歷著我連想像都無法觸及、更別提並肩參與的絕望戰鬥啊。」
「如果繼續這樣心安理得地止步於此、接受你的庇護————我東堂葵,就再也不配作為你的摯友了。」
」
觀月誠凝視了他良久,最終默默地站起身。
一東堂葵,不是需要那些溫柔謊言的男人。
「好吧。如果你改變了主意,隨時找我。」
然而,就在觀月誠轉過身、即將邁出病房的剎那。
刺耳、帶著強烈電流雜音的電子合成音,毫無徵兆地從東堂葵手邊的那個微型通訊器里響了起來:
66
一觀月————之前那個關於活下去的選擇————現在的我,還能更改嗎————」
(第五卷——涉谷事變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