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原(石之)神,啟動!
「啊..
」
日車寬見睜開雙眼,盯著浴室的天花板,一秒之後,又像是被強光刺痛一般,重新閉上了眼睛。
視野陷入黑暗,但腦海中的血色卻無處可逃。
一我殺了人。
兩個,在世俗意義上完全無辜的人。
哪怕法庭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物理意義上的兇器,哪怕在所有旁聽者的眼裡,這都只是一場荒誕的鬧劇一個輸掉官司、精神崩潰的辯護律師在法庭上宣洩著意義不明的胡言亂語,緊接著法官與審判長便因心臟驟停當場暴斃。
但是,日車寬見心裡比誰都清楚。
是我乾的。
那柄突兀出現在手中的法槌,那種不真實的力量,那一句冷冰的「沒收」
是他————親手剝奪了兩個人的生命。
他們算不上十惡不赦,甚至,算不上「錯誤」。
僅僅只是利益與立場,與自己產生了衝突而已。
對於觀月誠那樣的「人」來說,剝奪兩條生命就像是隨手吃掉了兩顆糖豆,轉過頭就能掛著無所謂的微笑自如生活。
但他是日車寬見。
做不到淡然視之,做不到選擇性遺忘,更做不到————原諒自己。
他用三十七年堅守的的『正義』,在法槌落下的瞬間,伴隨著兩條人命的逝去,徹底崩塌瓦解,碎成滿地無法復原的齏粉。
從此以後,又該用怎樣一張沾滿鮮血的面孔,去面對一直信任他、跟隨他的人?
從此以後,在殘存的軀殼裡,他又要怎麼做,才能說服————那個曾經的自己2
日車寬見緩緩抬起雙手,死死掩住自己的面孔。
冰冷的水從浸透的西裝布料上滲出。
男人抬起雙手,死死掩住面孔,冷汗混著指縫間的黑暗無聲墜落。
『誅伏賜死』
用來奪走兩條生命的「東西」。
隨著這個突兀烙印在腦海深處的名字出現,過去那些日子裡讓日車百思不得其解的詭異異象,在這一刻終於全部拼湊出了完整的真相:
為什麼那個叫伏黑的少年能夠無視重力在空中飛行?
為什麼人類的影子可以像活物一樣被隨意操控?
那些慈愛教會的信徒,為什麼會在突然之間莫名其妙地集體炸成一地碎肉?
原來如此,這個世界在常理的帷幕之下,竟然還隱藏著這樣一個殘酷而瘋狂的里世界。
可是,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此時此刻,即使面對慈愛教會,或者面對政府高層施壓,也從未逃避的日車寬見,心中竟生出了一股近乎自毀的逃避欲望。
酒。我需要酒。
不管是威士忌還是什麼劣質酒精,只要能把這顆大腦麻醉掉,什麼都好。
然而,世界是『吝嗇』的,並未如他所願給予他片刻的安寧。
無數人渴求而不可得的,名為『才能』的詛咒,在這一刻,緊緊擁抱了他。
日車,你不能逃避。
你無法逃避。
『才能足以媲美五條悟的原石」,終於在最黑暗的泥潭中,綻放出了讓現代咒術界為之戰慄的耀眼光華。
術式的本質、釋放術式需要的能源、控制以及運用咒力的方法...
對於普通咒術師而言,哪怕擁有家學傳承、也需要花費數月甚至數年時間去死記硬背、生死搏殺才能勉強理解的基礎咒術知識————
在日車寬見的大腦里,從理解到融會貫通————
僅僅用了,一個小時。
嗡嗡嗡,嗡嗡嗡。
日車寬見伸手抓過那只在桌面上瘋狂抖動、不知疲倦地鳴叫著的手機。因為短時間內湧入的消息實在太多,機身甚至已經隱隱開始發燙。
他劃開屏幕,刺眼的螢光映入眼前的黑暗,那一連串帶著極強個人風格的密集彈窗,瞬間塞滿了整個屏幕:
【日車律師?日車先生你還好嗎?!】
【怎麼昨天開庭回來的時候,你的表情那麼————那麼恐怖啊。】
【是不是那個該死的案子被惡性改判了?沒關係的!大不了我們再申請三審!千萬彆氣餒啊!】
【————】
【律師?日車律師你怎麼一直不回消息啊e()9】
【日車先生,你這一睡已經過去整整12個小時了————】
【摩西摩西?收到請回答!我現在就在律師事務所門口,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的鮮蝦海鮮粥和關東煮。】
【日車先生你可千萬不能出事啊!你要是倒下了】
【我就讓我朋友吊死在法院門口!】
【速回!!!】
【日車先生!!!】
這大概是日車寬見這輩子第一次,除了自己老媽以外,一口氣接到同一個女性發來的、如此毫無分寸卻又鋪天蓋地的消息轟炸。
他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扯出一個自嘲卻又帶些許自愈的弧度。
此前,因為那個惡劣的傢伙偽造了一張荒誕的緋聞照片發到事務所,這個助理甚至氣得直接遞交辭呈。
結果,在這種時候,偏偏是這個普通女孩那近乎無厘頭的關心,像是一根纖細、卻又堅韌的蛛絲,死死拉住了日車寬見快要徹底乾枯崩潰的心。
哪怕此時剛剛從冰冷的浴缸里醒來,渾身濕透的西裝黏在皮膚上既不舒服也不健康,日車寬見還是在第一時間,用發冷的右手給助理回復了消息:「我沒事。海鮮粥放在門口就好,你先回家吧。」
畢竟————總不能真的讓那個「不知名的朋友」去法院門口吊死吧。
如果那樣的話,自己的雙手,就又要在莫名其妙之中背負上一條無辜的生命了。
對吧,日車寬見。
沖了個冷水澡,換上了一套乾淨卻有些發皺的備用黑色西裝。日車寬見把自己重新砸進辦公椅里,眼神空洞地盯著空氣中漂浮的微塵。
接下來,我這個沾滿了鮮血的罪人,到底該何去何從?
要去自首麼?但是,沒有兇器,沒有物理接觸,甚至沒有醫學上能解釋的謀殺手段,難道只因為是04屆的東大畢業生,警察就會相信「我在筆記本上寫名字,他們三十秒後因為心臟麻痹而死」這種話麼?
這種情況,就算自首了也不會被告,要麼是被當成醉鬼說胡話,要麼是被送進精神病院吧..
那個混帳小鬼,會有辦法讓我受審麼..
—嗯?那是——————
突兀地,日車的目光在一瞬間凝固了,視線落在了辦公桌拉開的抽屜里。
那是一個多月前,由觀月誠那個性格惡劣的傢伙寄到事務所、差點讓他當場身敗名裂的「東西」。
照片裡,一個身穿高檔西裝、長了一張「日車寬見複製粘貼臉」的男人,正猥瑣地將一條白色的女士內褲罩在鼻尖深深吸氣,滿臉沉醉幾乎要翻白眼的表情,像極了某些藥磕到大腦熔斷的社會殘渣。
一可這玩意上面什麼時候有字的?
此時此刻,在日車寬見的眼中,那張原本荒誕又下作的合成照片表面,那些由下流墨水勾勒出的線條竟然開始在空氣中如蛇般扭動、重組。
一片片散發著微弱螢光的黑色文字,宛如活物般在白色內褲的表面浮現而出:
【咒力與術式......】
【咒力操縱入門......】
【咒力強化與反轉術式......】
【結界術、領域與領域展延......】
【術師、式神、與咒靈......】
【束縛與咒術......】
【死滅回遊基礎規則......】
密密麻麻,字字珠璣。
一整套用『束縛』和結界術,偽裝隱藏起來的《現代咒術速成指南》!
「原來————是這樣啊。這種力量,叫作『咒力』。而那柄法槌,則是我的『咒具』。」
日車寬見吐出一口氣,腦海中關於昨夜法庭暴斃事件的最後一塊拼圖,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契合完成。
並不覺得有多意外。
在過去的一個多月里,通過斷斷續續的接觸,早已經對那個混帳的惡劣本質和恐怖手段了解得足夠透徹。
那樣一個惡劣、漠視生命、會因苦難而發笑的傢伙,怎麼可能真的會毫無緣由地發善心,為一個小小的普通辯護律師提供所謂的「法理援助」與庇護?
不可能的。
所以,其實在更早的時候,日車寬見心中就已經隱隱有了一種宿命般的預感:
我,絕對和那傢伙是同類。
自己,在未來的某一天,也必然會張開雙眼,撞進那個世界。
在照片上那堆密密麻麻的咒術教本最末尾,浮現的光影開始交織流轉,最終匯聚成了觀月誠留下的最後一行文字。那歪歪扭扭的字跡里,甚至還隱隱殘存著某種惡作劇得逞般的微弱咒力殘渣:「順便一提,與你打官司的那位冥冥女士,曾經說過一段相當有哲理的話,我很喜歡『如果想要找回過去的自己—就向南走。如果想要成為嶄新的自己——就向北行。』
我想,以你現在那顆聰明過頭的大腦,應該已經能夠完美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了吧,日車大律師?哈哈哈哈哈哈,第一次殺人的感覺怎麼樣?是不是爽透了?
真想看看你現在那副崩潰的表情啊,能自拍一張發給我嗎?!」
砰啪!
微弱的螢光徹底粉碎。
死寂的辦公室里,日車寬見的耳邊卻仿佛跨越了時空,再度無比精確地響起了某個人渣標誌性的、惡劣而玩味的低笑聲。
他緩緩站起身。
「向北————或者是向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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