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奇襲伽藍寺
今夜月明星稀。
臨安城外占地百畝的伽藍寺大雄寶殿的金頂在稀薄的星光下泛著幽冷的微光。
吳成伏在寺外山脊的密林中，身後是沈夜舒、申屠烈與達摩。
緋鳶負手立於最前方，大紅宮裝在夜風中紋絲不動。
「先天宗師對天地元氣的感知遠超常人，師尊一旦踏入寺中，那個國師圓通立刻便會察覺。」沈夜舒說道。
吳成點頭，「那便按照計劃，達摩大師先突入伽藍寺，緋鳶姐從後方直接去找圓通，如果能殺掉就直接殺，殺不掉的話就儘量重創他逼迫他按照往臨安城的路線逃走，之後緋鳶姐你一直綴在他身後給他上壓力即可。
「再然後就是沈小姐跟申屠先生了，你們作為伏兵埋伏在半路輪流招呼他，但不用拼命，免得他魚死網破，反正就一路消耗他就好。
「而我就攔在通往臨安城的那片小樹林裡等著他。」
幾人紛紛點頭。
「那就開始吧。」吳成看向達摩跟緋鳶，「一切就拜託二位了，今夜...定要將伽藍寺徹底剿滅！」
「阿彌陀佛....
"
達摩低誦一聲佛號，「那貧僧便去了。」
說罷，他一步踏出便出現在三丈之外，接著連續幾次閃身，人便已出現在伽藍寺正門前。
值夜的武僧正提著燈籠從廊下轉過來，兩人打了個照面，那武僧張嘴欲喊，達摩雙掌合十念了聲佛號。
佛號入耳，那武僧的表情從驚恐變為茫然，又從茫然變為安詳，然後閉上眼緩緩軟倒在地。
他手中燈籠滾落青石徑，燭火在夜霧中明滅了幾下便熄了。
達摩跨過門檻走進伽藍寺內。
伽藍寺的格局是標準的禪宗七堂伽藍，中軸線上依次是山門、天王殿、大雄寶殿、法堂、方丈院，兩側有鐘樓、鼓樓、伽藍殿、祖師殿。
此刻鐘樓上的銅鐘無風自鳴，發出一聲沉悶的長響。
接著一聲爆喝響徹伽藍寺，「何方妖孽竟敢來伽藍寺撒野！」
下一刻，數十名武僧從各處湧出，他們手持戒刀、禪杖、金剛杵將達摩團團圍在中央。
但沒人敢率先出手，只因達摩周身那股若有若無的金色氣息讓這些實力高強的武僧本能的感到恐懼。
達摩目光掃過擋路武僧的面孔，接著雙掌合十，輕聲誦了一句焚天宗入滅真言。
佛門真意在他低沉沙啞的嗓音里化作肉眼可見的金紅色梵文，每一個梵文從他唇間飛出便迎風暴漲，在半空中化為磨盤大小的金紅色大字，朝四面八方緩緩推去。
金紅色大字所過之處，武僧們手中的戒刀、禪杖等兵刃齊齊脫手落地。
接著他們一個接一個盤膝坐下，雙手合十，面露微笑，閉上雙眼，呼吸在幾個吐納之後歸於沉寂，而身上也出現了類似高溫焚燒炙烤後的痕跡。
不消片刻，這數十名高手便化作數十具乾癟漆黑的坐化乾屍，只有達摩一人雙掌合十立於場中，畫面分外詭異。
低聲誦念了一遍經文替這些坐化之人超度之後，達摩便繼續朝著伽藍殿的方向走去。
路過鐘樓之時，他腳步一頓，抬眼看了一眼。
鐘聲戛然而止，鐘樓里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一具身穿黃色僧袍的屍首從鐘樓上墜下，砸在天王殿的琉璃瓦上又滾落地面。
這是國師圓通的師弟圓明，他在半空的時候仍是胖大和尚的模樣，可墜落地面之後就已經是乾癟黝黑的仿佛被焚燒完全身水分的乾屍了。
而達摩的腳步終於在伽藍殿前停下。
只因伽藍殿前有四名老僧並肩而立。
這便是伽藍寺的四大班首，圓真、圓空、圓色、圓申。
這四人雖同樣未至先天，但實力不是鐵佛寺圓業身後那四個僧人能比的。
這四人可以說是圓通之下伽藍寺的真正戰力，他們每一個都有半步先天的實力。
而這四人自小同門長大默契非常，四人聯手布下的四象伏魔陣能使他四人真氣連為一體，而陣法運轉時整座伽藍殿前的空氣都會被抽乾，尋常後天高手若是踏入陣中，怕是連一個呼吸都撐不過去便會被絞成碎片！
圓空站在陣法最前，雙掌合十，面容枯瘦。
其餘三人各執金剛杵、降魔杵、八寶禪杖立於其後。
四人真氣連成一體，碎石在半空中被高速旋轉的氣勁磨成齏粉，又被氣旋裹挾著朝達摩壓來！
「阿彌陀佛。」達摩抬眼看向面前這座號稱能困殺先天高手的四象伏魔陣，目光依舊平和，像是在看一堆小孩搭的積木。
面對壓迫而來的氣旋壓迫，達摩不閃不避，周身金紅佛光驟然內斂，所有的佛門真意
都縮回體內，整個人變得如同尋常僧人一般。
下一刻，龍捲裹挾著碎石瓦礫狠狠撞在他身上！
但就在撞上他袈裟的瞬間，那氣旋龍捲便無聲的消散了。
就仿佛海浪撞上礁石，浪花碎成泡沫，礁石卻依舊紋絲不動。
緊接著他周身金紅佛光重新綻放，甚至比之前更盛！
那佛光在他身上開始膨脹，最終凝聚成十丈高千手千面的怒目金剛！
達摩合十的雙掌微微分開，右掌五指張開朝那四人所在的方向輕輕一按。
那怒目金剛法相隨之而動，一隻仿若遮天蔽日般的金色手掌從半空中緩緩壓下！
手掌未至，掌風已將四大班首腳下的青石地面壓出了一個深達數尺的巨大掌印！
陣法頓時破碎！
圓真手中的降魔杵寸寸碎裂！
圓空手中的金剛杵脫手飛出嵌進殿柱！
圓色的八寶禪杖斷成三截散落在地！
「不可能！！！」
圓申瞳孔猛縮，嘶吼聲中夾雜著無邊的恐懼。
他修行數十年，見識過無數高手，但這次卻連對方的招式都沒看清楚！
而他們四人的護體真氣、四象伏魔陣、數十年的根基，便像紙糊的一般被一層一層剝開！
四人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膝蓋砸在碎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接著四人抬起眼張了張嘴，最終雙掌合十低下頭去，頃刻間便化作了焚燒殆盡的乾屍。
達摩抬眼看向後殿，接著便轉過身，朝伽藍寺僧人的住所區域走去。
今夜，他的超度還要繼續進行下去。
就在達摩與那四位高手交手的同一時間，緋鳶已出現在伽藍寺主持住所之前。
她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接著掌心朝外輕輕一按。
只見那兩扇丈余高的朱漆大門在她掌力觸及的瞬間無聲化為齏粉簌簌落下。
接著緋鳶跨過門檻，纖塵不染的赤足踩在青石地板上，她每走一步，腳下便綻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淡紅色漣漪。
漣漪所過之處，石縫裡的枯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節抽葉，又在下一個漣漪盪過時瞬間枯萎。
而在道路盡頭的後殿處，一道乾澀聲音從殿中幽幽傳出，「何人來我伽藍寺放肆！」
緋鳶停住腳步，偏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她緋眸眨了眨，泛起一抹貓科動物鎖定獵物時特有的慵懶而殘忍的專注，「滅情道緋鳶，來殺你。」
殿內沉默片刻，接著殿門從內側轟然炸裂，碎片被一股無形的力場裹挾著朝緋鳶激射而來！
緋鳶連手都沒抬，只是周身氣息微微一盪，所有碎片在距她一丈之外便化為了齏粉。
煙塵散去，吳成上一次曾在萬壽宮門口見過的國師圓通便站在殿前。
他身披紫金袈裟，手持九環錫杖，周身縈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暗紅色氣旋。
「滅情道？老衲與爾等魔門無冤無仇，為何咄咄逼人！」
緋鳶歪了歪頭，眨了眨緋眸，「因為是魔門。」
魔門做事，那管你這那那這的！
要是不發癲，那還是魔門嗎！
這是吳成跟她說過的話，哪怕過去這麼久了，她也一直記著的！
圓通咬了咬牙沒再多言，他右手九環錫杖重重頓地，杖上九枚銅環同時震響，聲波化為肉眼可見的暗紅色漣漪朝緋鳶轟去！
而這漣漪所過之處，青石地面寸寸龜裂！裂縫中湧出暗紅色的岩漿！
這岩漿雖只是圓通以自身功力引動地脈火煞之氣凝成的虛影，但殺傷力與真正的岩漿已差距不大！
緋鳶抬起光潔的右腳丫輕輕跺了一下地面。
同樣是一圈漣漪從她腳下盪開。
漣漪呈淡紅色，片刻後便與圓通的暗紅漣漪正面相撞！
兩道漣漪在半空中僵持了一瞬，然後圓通的暗紅漣漪寸寸崩碎，淡紅色漣漪的餘波繼續向前推進，將圓通震退了整整三步！
第一步，他的右腳消失不見！
第二步，他的左臂無影無蹤！
而第三步，他猛噴出一大口鮮血！
自我內視之下，他發現自己的脾胃已在腹腔不見了蹤影！
圓通臉色驟變，「不可能，老衲苦修六十餘載！怎可能！！！」
緋鳶歪了歪頭，忽然輕點臻首，「原來你這先天是強行被人提升的，難怪根基不穩。」
接著她便伸出右手朝著虛空輕輕一握。
圓通身上血肉頓時變得缺一塊少一塊！
而圓通狂吼一聲，周身暗紅氣旋急速擴張，頓時便將緋鳶灌注進去的殺招逼出體外。
只是他此刻身上袈裟碎裂大半，露出裡面缺斤少兩的上身。
只見他血肉模糊的胸腹間嵌著整整九顆拳頭大小的黑色舍利！
舍利表面浮現出無數扭曲的人臉，看上去皆是幼小孩童！
而隨著圓通發狠運功，那九顆舍利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黑光！
黑光所過之處，整個後殿的磚石瓦礫盡數浮空而起，在半空中被無形的力場扭曲壓
縮，形成一個高速旋轉的暗紅色漩渦！
這是圓通不惜燃燒先天本源催動的最強一擊，威力足以夷平整座伽藍寺！
但緋鳶只是緋眸微眯，負手而立。
只見這方圓數十丈之內原本悽厲的鬼哭狼嚎頓時安靜下來。
圓通怒吼一聲，拼命轟出那足以毀滅整座伽藍寺的暗紅漩渦！
但暗紅旋渦在轟出的瞬間變突兀崩解湮滅。
下一刻，就連他身上那九顆漆黑舍利上的扭曲孩童面孔亦變得安詳，接著一張一張臉的消散於無形。
「這怎麼可...
」
圓通臉色慘白瞳孔猛縮，但就在他出聲的剎那，只見那道大紅色嬌小倩影便已經出現在他面前，一掌印在了他胸口上！
圓通狂噴鮮血，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重重摔在殿前已經碎裂的不成樣子的青石地板上！
掙扎著爬起來，眼中的恐懼終於壓過了狂怒。
再繼續下去...會死！絕對會死！
不同於他被強行催熟的先天境界，對面絕對是貨真價實的先天宗師！
要逃！
只要逃到臨安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圓通所謂的先天宗師的尊嚴與國師的威風在這一刻被生存的本能徹底碾碎！
他轉身朝寺外掠去，身形在夜空中拉出一道暗紅色的殘影！
而在衝到寺外密林後他停下腳步，僅剩的手臂扶著樹幹猛咳一大口鮮血，接著便大笑出聲，「魔門妖孽註定上不了台面！居然真讓我跑了！若老衲是你，便安排人手在此埋伏..
就在此時，地面忽然塌陷！
這是申屠烈帶著葬生道的挖墳好手們提前布下的陷阱。
但圓通畢竟是先天宗師，他腳下踏空的瞬間身形便硬生生拔高三尺從陷阱上方掠過。
但申屠烈早有準備！
「給老子下去！」
他大吼一聲拽動陷阱絆索，數十根削尖的竹排從兩側密林中彈射而出，封死了圓通所
有去路！
圓通雙掌連拍，竹排盡數化為碎屑，但這一耽擱，申屠烈已跳到他面前，手中鋸齒大刀劈頭蓋臉就是一刀！
圓通雙目赤紅，一掌拍在刀身上，申屠烈連人帶刀倒飛出去撞斷了兩棵古柏！
而身後獨屬於緋鳶的壓迫感已漸漸逼近，圓通不再遲疑，頓時加速朝臨安城逃去。
不知逃了多久，他又停下來扶著樹幹大口喘著粗氣。
回頭看了一眼，感受到緋鳶的氣息越來越遠，他面色一喜，「果然是蠢貨！先天宗師哪有這麼容易就死？若在此地埋伏人手，待老衲筋疲力盡之時殺出，老衲豈不是死定了？」
下一刻，一道銀絲便從地表的落葉下無聲彈出纏住了他的脖頸！
沈夜舒從樹冠上倒掛而下，雙手各握一條絕情索，索身繃得筆直，將圓通硬生生拽停在原地。
圓通正要動手，忽然汗毛倒豎！
緋鳶的氣息在急速接近！
他不敢停留，怒吼一聲之後震斷絕情索，而脖頸已被勒出深深的血痕！
他繼續向西北方向突圍，但身形已開始跟蹌。
在小樹林中又急急而奔許久，他一個踉蹌跪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接著便忍不住大笑，「若此時......」
他忽然頓住話茬抬頭四下張望，見沒人埋伏，他才鬆了口氣，但已不敢在笑。
抬眸望去，只見樹林盡頭已是不遠，而這樹林之外再走不遠便是官道，順著官道就能到臨安城了！
希望就在眼前，他絕不能在此止步不前！
而就在圓通掙扎著爬起身準備一鼓作氣急奔出小樹林之時，他卻忽然止住腳步，目光凝重的看向一棵樹後。
「閣下何人？莫要裝神弄鬼！」
「呵...國師，在下可在此...等你許久了。」
話音落下，一個十五六歲的俊美少年從樹後走了出來。
正是吳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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