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也比之前粗了一圈,卻絲毫不顯臃腫,反而呈現出一種流暢而有力的線條感。
他的身形在悄然拉長。
原本陳白的身量,只能算是不高不矮。
但此刻骨骼深處,傳來一陣陣酸脹酥麻的感覺,那是骨骼在精元刺激下重新生長的徵兆。
他渾身骨節發出細微的咯嘣聲,像是春雨過後竹筍拔節的聲音,身體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拔高了寸許。
這種脫胎換骨的變化,帶來的痛苦是難以言喻的。
陳白渾身上下汗出如漿,衣衫早已濕透了幾遍,緊緊貼在皮膚上。
「嘶——」
他咬緊牙關,嘴唇抿成一條線,但喉嚨深處仍然泄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可與此同時,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也在他體內不斷積蓄。
那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湧出的充盈感,像是乾涸了多年的河床終於迎來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暴雨。
每一寸土地,都在貪婪地吸吮著水分,重新變得肥沃豐饒。
他全身上下的精氣神,在這股龐大血氣的滋養下節節攀升,很快就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狀態。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撕裂般的劇痛終於開始緩緩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而持續的暖意。
陳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緩緩睜開眼睛。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目光微微一凝。
他的皮膚變了,變得瑩潤如玉。
但並非是女子那種,柔弱的白嫩,而是一種蘊含著勃勃生機的健康光澤。
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在燈下微微透光,卻又隱隱泛著一層淡淡的血色。
皮膚表面紋理,極為細密緊緻,整張皮膜光滑得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玉器。
最驚人的是,這層皮膜的韌性。
陳白從納袋中取出一柄短匕,刃口寒光閃閃,算得上一把不錯的凡器。
他猶豫了一下,將匕首的刃尖抵在小臂上,緩緩加力。
「嗤啦——」
匕尖刺在皮膚上,竟像是刺在一層極韌的獸皮上,皮膜微微下陷,卻沒有被刺破。
他咬了咬牙,手上猛地加了幾分力道,匕尖終於在小臂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可那白痕僅僅停留了兩三息的工夫,便肉眼可見地淡化下去,最後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好傢夥......」
陳白倒吸一口涼氣,將匕首收回納袋。
這皮膜的韌性,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人應有的水準。
就算是尋常的胎息初期修士,單憑皮肉的堅韌程度,也未必能達到這種地步。
他緩緩站起身來,活動了一番筋骨。
渾身骨節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如同鞭炮一般連綿不絕。
他走到鏡前,端詳起自己來。
鏡中人影,已和之前有了幾分不同。
身形比之前拔高了約莫兩寸,肩背寬闊了幾分,腰身卻依舊緊窄。
面部的線條更加硬朗了幾分,眉宇之間隱隱多了一絲英武之氣。
這種英武之氣並不張揚,卻恰到好處。
中和了原先那副略顯文弱的模樣,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沉穩而內斂,像是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利劍。
更令陳白在意的是自己的雙目。
原本他的眼神雖然清亮,卻算不上什麼異相。
但此刻鏡中那雙眼眸卻隱隱泛著一層淡淡的靈光,瞳孔深處像是有一團溫潤的光華在緩緩流轉。
那是體內精氣充盈,自然外溢的徵兆。
陳白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力量。
丹田之中,那道一直被他精心培育的「丹苗」,此刻正在發生劇烈的變化。
在龐大精元的滋養下,比之前凝練了數倍不止。
它像是一頭沉睡的蛟龍,正蜷縮在丹田深處,渾身散發出一股躍躍欲試的躁動之意,仿佛隨時都要破淵而出。
「精氣二物已合入其中,丹、爐完備,只欠爐火——」
陳白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雙手捏印,緩緩閉上了眼睛。
突破胎息不是兒戲,容不得半點急躁。
他先花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反覆運轉周天,將體內那股翻湧的氣血之力徹底安撫下來,讓精氣神三寶重新歸於平穩和諧的巔峰狀態。
做完這一切,才重新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之中,那道凝鍊至極的「丹苗」正在緩緩旋轉。
它旋轉的速度並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小覷的沉重感。
陳白細心感應,能分辨出這道丹苗中的兩個構成部分——
精者為基,氣者為用。
精與氣二者已經在長久的打磨中彼此交融到了一處,只差最後一步。
爐火。
胎息胎息,意為以胎兒之息取代後天呼吸。
而要點燃這團爐火,需要的正是修士與生俱來的,那一道先天靈光。
陳白閉目垂簾,雙手掐子午訣,鎮之以靜,將靈光徐徐注入。
嗡——
那一瞬間,整個丹田都震動了一下。
先天靈光的注入,如同畫龍點睛之筆。
「以精氣為薪柴,丹田為爐鼎,靈光為火候,燒煉丹苗,運轉河車。
經「三關九轉」,「胎息」遂成……」
陳白的腦海中,不由浮現《胎息經古注》里的經文。
爐火,已至。
積蓄已久的氣血,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如同沉睡千年後驟然噴發的火山。
這股龐大的精元,托著那道初具神形的「丹苗」,沿著督脈逆流而上。
第一關,尾閭。
第二關,夾脊。
第三關,玉枕。
每過一關,那道「丹苗」便凝練一步,到得最後,更是幾乎縮成了一粒黍米大小。
許是比起尋常散修來說,積累太過雄厚的緣故,這最後一步的突破,來的水到渠成。
當那一粒黍米大小,靈光閃爍的丹苗到達丹田氣海之時。
像一條幼蛟在激流中不斷蛻鱗,從血肉模糊中生出四爪,終於在重歸丹田的那一刻,蛻變為真龍!
「嘭!」
仿佛是一聲激昂的龍吟。
那一瞬間,陳白全身上下百處關竅穴位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同時打開。
而丹田之中,那道歷經三關九轉、終於破關而出的【胎息】,此刻正滴溜溜地旋轉著,懸于丹田正中央。
形如龍蛇夭矯,靈韻天成,初具玄妙。
那道胎息在丹田中流轉不息。
自此之後,即便口鼻不呼吸,僅憑這道胎息他也能存活下去。
陳白緩緩睜開眼睛。
從一個一窮二白的凡人散修起步,一路摸爬滾打,走到今天。
這一步之遙,卻是無數個日夜的苦熬與堅持換來的。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呈灰白之色,遇風化霧,裊裊散去。
胎息,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