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令人窒息的機艙空氣中掙脫出來,又在海關大廳經歷了繁瑣嚴苛的入境審查後...
一家三口此刻早已精疲力竭,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皓皓,趕緊打個車去酒店躺下休息吧,我感覺我的老腰都快斷了。」
「嗯!走吧,出去叫車!慧慧看來也累壞了。」
三人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機場大廳,航站樓外密密麻麻排滿了各種網約車和計程車。
蘇皓作為家裡唯一的「全英文輸出引擎」,果斷地走上前去招了招手。
很快,一輛黑色優步SUV靜靜地滑行過來,停在他們面前。
「Hi, could you please take us to the hotel near Cambridge? Thank you.」
(你好,麻煩去劍橋市附近的這家酒店。謝謝。)
蘇皓用一口極其流利、甚至帶著純正波士頓老錢腔調的地道英語,向黑人司機報出了目的地的具體街道名。
司機大叔明顯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料到這個東方少年的口音竟如此地道...
立刻展現出了極大的熱情,連聲「No problem」,殷勤地幫他們將那兩個沉重的箱子扛進後備箱。
車門一關,這輛SUV平穩地匯入了波士頓的車流中。
一坐進這輛充滿異國風情的汽車后座,剛才還蔫如霜打茄子的蘇慧,不知不覺又滿血復活了!
她半跪在座椅上,把小臉緊緊貼在車窗玻璃上,恨不得把整張臉印在上面,拼命向外張望。
「哇!媽,哥!你們快看,真的是美國耶!
跟電影裡演的一樣,那邊的路牌、大橋上,全是我看不懂的英文!」
當車子駛上跨河大橋時,視野豁然開朗。
正在開車的司機透過後視鏡看出了這家人是來旅行的,於是熱情地抬手,遙遙指著對岸的方向:
「See? That's MIT. (看,那就是麻省理工。)」
順著司機手指的方向,蘇皓轉過頭。
隔著在陽光下泛著細碎金光的查爾斯河,在一片透著濃厚歷史底蘊的古典紅磚建築群中,那座標誌性的銀色大圓頂校園,赫然映入一家人的眼帘。
林婉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銀色穹頂,聲音突然帶上了濃濃的哽咽鼻音,眼眶不由自主地濕潤了:
「真不敢相信……我兒子,有朝一日竟然能收到這種世界頂尖學府的邀約,被他們當作座上賓請過來。
媽這輩子……真是好福氣啊。」
蘇皓沒有說話,只是默默伸出手,攥緊了母親微微顫抖的手。
然而,溫情並沒有延續多久。
一下車,波士頓那號稱能穿透靈魂的刺骨冷冽海風,便極其殘暴地撲面而來。
剛從溫暖的車廂里鑽出來的蘇皓,猝不及防之下猛吸了一口冷氣,鼻尖瞬間就被凍得完全失去了知覺,連神經末梢都感到了針扎般的刺痛!
「嗚哇,凍死我了!好冷好冷!」
穿著厚羽絨服的蘇慧像只受驚的小烏龜一樣,連打了幾個寒顫,猛地把腦袋縮進了脖子裡。
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天氣預報,雖然氣溫數據上與國內的寒冬相差無幾...
但波士頓畢竟是一座臨海城市,這種毫無遮擋的穿堂海風颳起來簡直像帶刺的鞭子,物理穿透效果直接拉滿。
「快!快進大堂!這風太厲害了,別第一天就感冒了。」
催促著母親和妹妹先進去避風後,蘇皓獨自站在酒店外的台階上。
他大口呼吸著這片滿是資本主義和學術卷王氣息的陌生空氣,強行平復了一下胸中微微翻湧的心情,抬頭仰望高遠的天空。
今天波士頓的天氣極好,湛藍得仿佛被水洗過一般的蒼穹高高在上、萬里無雲。
那陽光雖然刺眼,但卻透著一股子冷峻的味道。
『想不到,竟然真的走到這一步了。』
蘇皓在心底暗嘆。
雖然他並不完全清楚,在這個匯聚了全球最強天才大腦的青年論壇上,這場萬里跋涉的征途最終能讓自己收穫什麼。
但僅僅是轉頭,隔著玻璃看著母親和妹妹臉上那發自內心的開心神情...
他便覺得,單憑此刻,這趟美國之行,就已經值回票價了。
走進大堂後,辦理入住的所有手續,以及面對全英文環境的翻譯溝通工作,理所當然地全權由蘇皓一個人接管。
蘇皓從容地向前台遞上預訂確認單。
金髮碧眼的酒店前台女郎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核對完系統里那個被加了特殊星標的權限後...
立刻收起了之前敷衍的態度,露出了八顆牙齒的標準職業微笑,連連恭敬地點頭。
「Welcome to Boston, Mr. Su. It's our honor to host a distinguished guest of MIT. Here is your room key.
(歡迎來到波士頓,蘇先生。能接待麻省理工學院的尊貴賓客是我們的榮幸。這是您的房卡。)」
「Thank you。」
站在一旁守著行李箱的林婉,看著兒子和外國佬行雲流水般完成交涉,並遊刃有餘地接過兩張燙金房卡,她頓時滿臉寫著「不可思議」四個大字。
「皓皓,你什麼時候英語變得這麼好了?連磕巴都不打一個!
哎喲,這下媽媽可徹底放心了,我家皓皓現在真是太可靠了!」
反倒是牽著媽媽手的蘇慧,一臉「基操勿六」的理所當然表情。
在她那樸素的世界觀里,自家哥哥本來就是無所不能的超人,會說鳥語算什麼?
哥哥哪怕明天能御劍飛行,她都不覺得奇怪。
乘坐電梯來到高樓層。
不得不說,麻省理工作為頂級財閥和學閥的結合體,在對待天才這方面確實毫不吝嗇。
他們為受邀者全額贊助的住宿標準,是這家五星級酒店視野極佳的豪華雙人標間。
在蘇皓用流利的英語要求前台免費加了一張床後,哪怕三個人住在這個套房裡也顯得十分寬敞舒適。
趁著老媽和妹妹進浴室洗漱休息的空隙,蘇皓靜靜地坐在靠窗的書桌前,掀開了筆記本電腦。
屏幕幽幽的光芒亮起,行程日曆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主辦方發來的論壇日程表。
第一天是各界大佬的歡迎致辭和主旨演講;
第二天是各國頂級參會代表真刀真槍拼刺刀的閉門討論環節;
最後一天則是稍微輕鬆點的校園參觀與學術人脈交流活動。
『閉門討論?會被他們針對我之前的論文,進行圍剿式的提問嗎?』
說實話,作為第一次踏入這種國際至高殿堂的蘇皓...
並不完全清楚這個在外界被傳得神乎其神的「青年數學家論壇」,究竟潛藏著怎樣恐怖的研討規格。
但單看這密不透風的日程安排,一場與全球頂尖妖孽的高強度學術廝殺,已然在所難免。
「呵,管他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如果是拼算力,我還沒怕過誰。」
蘇皓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拋諸腦後。
他打開電子郵箱,手指在鍵盤上翻飛,用極盡專業的英文措辭,給奧爾森教授發了一封確認郵件。
表示自己已順利下榻,並會在論壇間隙的這幾天,抽空親自登門拜訪。
點擊發送後,蘇皓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他甚至連脫衣服的力氣都沒了,直接和衣倒在柔軟的大床上。
黑白顛倒的時差,加上長途萬米旅途累積在肌肉里的疲憊尚未消散...
失去了腎上腺素的支撐,一股無法抗拒的強烈困意,猶如決堤的潮水般從四面八方瘋狂湧來,將他的意識瞬間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