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外的冷風一吹。
埃莉在空曠的走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走了很久，很久。
拐過一個樓層轉角。
一台在黑夜中亮著微光的自動販賣機，進入了她模糊的視線。
她伸出微微發抖的手，準備按動咖啡的按鈕。
砰！
埃莉像是在懲罰自己的無能，一頭撞在了販賣機堅硬的外殼上。
砰。
砰。
沒有停歇。
冰冷的金屬一次又一次，粗暴地磕在她光潔的額頭上。
額角很快滲出紅腫。
但這幾乎自虐般的刺痛，反倒讓女孩發熱的頭腦，在這冰冷的走廊里越發變得清醒。
這就是純粹的數學世界！
一個永遠非黑即白！
永遠只有唯一解，絕對容不下半點自欺欺人的殘酷世界！
正因如此，那種名為「天賦」的天塹，才顯得如此殘酷而明晰。
那是一堵豎立在凡人與神明之間的嘆息之牆。
「我為什麼這麼蠢.......」
埃莉靠在販賣機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喃喃自語。
天知道她這陣子有多努力！
她甚至瘋狂地拋下了手頭所有重要的導師作業。
沒日沒夜地泡在圖書館裡，查閱了所有能找到的資料，拼了命地想要去啃透哪怕一行蘇皓寫下的神級算法。
可事實證明，熱血動漫都是騙人的。
那是屬於絕對天才的領域。
是單憑她那點可笑的意志力，哪怕頭破血流、粉身碎骨，也絕對無法翻越的天塹！
埃莉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封皮的邊緣早已因為無數次的摩挲而嚴重褪色脫線。
翻開每一頁，裡面密密麻麻、工工整整地抄滿的，全都是蘇皓隨手寫下的、而她至今都沒能看懂哪怕半行的推導過程。
埃莉用手背胡亂地抹去臉上的眼淚。
她將那本承載著她所有不甘與掙扎的筆記本，重新塞回了口袋裡。
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邁開沉重的腳步，轉身走向樓道深處，去尋找下一間徹夜自習室。
天賦無法逾越。
但凡人，總有凡人的戰場。
......
麻省理工，交通算法實驗室。
嗡嗡嗡——
實驗室里，工作站主機散發出的熱浪讓整個房間顯得異常悶熱。
整整一面牆壁！
幾十塊超高解析度的大屏幕拼接在一起，上面正並行跑著密密麻麻的不同模擬測試。
沒有圖形！沒有界面！
只有如同泄洪瀑布一般、純粹由代碼和日誌數據組成的綠色字符牆，正如同傾盆大雨般的恐怖速度瘋狂刷屏！
麗莎緊盯著顯示器，嘴裡用力嚼著高熱量的巧克力棒。
辦公桌上凌亂地散落著吃剩的奇多包裝袋、早已冰涼的黑咖啡，以及幾摞空蕩蕩的披薩盒。
[案例 4172：芬威-朗伍德醫療區突發事件/強降雨/多輛急救特種車同時駛入]
[案例 5849：後灣區基建施工/行人極度密集/重型卡車拋錨封堵]
「CPU 算力負載有些飆升了。」
麗莎似乎有些緊張，下意識地把筆咬在嘴裡不停地啃咬著。
然而！
就在下一個瞬間！
這兩起足以讓現實中任何一個交通調度員當場抓狂的突發事故，被底層算法以一種蠻不講理的霸道姿態瞬間接管！
化解！
分流！
重置！
快到讓人根本來不及眨眼，核心負載的數據面板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詭異地瞬間回歸到了安全的穩定閾值以內。
大屏幕上原本如同過山車般劇烈抖動的波動曲線，也在經過一個短暫的尖峰後，開始呈現出一種平滑的下降趨勢。
時間推移。
凌晨兩點左右。
當所有人都以為今晚最艱難的關卡已經熬過去時，系統底層拋出了一個標記為 S 級地獄難度的測試案例。
[案例 7311：特大暴雪氣象預設/全域視野嚴重受阻/硬體傳感器物理損壞掉線率 18%]
「這是直接調取了去年一月份的真實災難數據建模。
那可是波士頓十年難遇的一場史詩級暴雪！」
實地調度專家湯姆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整個人幾乎要撲到屏幕上。
那場由極端暴雪引發的、讓整個市中心交通網絡全面癱瘓的慘烈記憶，此刻在他腦海中再次生動地復甦過來。
他清楚地記得，起初只是飄著零星的雪花。
可到了傍晚時分，狂風卷積著暴雪，如同上帝降下的懲罰，天地間已被暴雪徹底覆蓋成白茫茫的一片。
所有的參照物全部消失！
連主車道和人行道最基礎的邊界線，都完全無法用肉眼分辨出一絲一毫！
他至今想起來，依然覺得脊背發涼，心有餘悸。
當時的交通局總指揮中心，簡直就像被滿載當量的巡航飛彈精準洗地過一樣。
無數的電話被打爆，無數的調度員在絕望中抓扯著頭髮，整個波士頓徹頭徹尾地陷入了群龍無首的崩潰死局。
湯姆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全息屏幕。
開始了！
災難重演了！
顯示器里的流量圖表驟然發出劇烈的震盪，代表著擁堵鎖死的紅點，如同顯微鏡下瘋狂增殖的致命瘟疫。
它們開始從市中心地帶的坐標原點向外瘋狂蔓延，吞噬著每一條綠色的健康鏈路。
「看不見了！全域視野受阻率已經突破百分之八十二！」
「三個主幹道最核心的傳感器，由於物理損壞同時斷開連接！」
「情況看起來瀕臨雪崩了，模型馬上就要崩潰了！」
咕嚕。
湯姆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重合了。
和去年的那場災難完全重合了！
去年，也是這見鬼的三個核心傳感器率先掉線報廢作為絕望的開端。
隨後，整個信號中樞發生了災難性的多米諾骨牌式連鎖癱瘓。
整座承載著百萬人口、號稱東海岸明珠的超級城市，就這樣硬生生地，被風雪按在了物理停滯的泥沼里。
當時，困在漫天風雪裡的汽車互不相讓，暴躁的司機們瘋狂拍打著方向盤，死命鳴笛、搖下車窗互相謾罵、不顧一切地爭搶最後一點點路權。
而出錯的十字路口信號燈，更是因為邏輯門短路，荒謬地朝著四個方向同時亮起了紅燈。
誰也別想走！
全死在路上！
湯姆已經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系統報錯的蜂鳴聲響起。
但是，這一次！
劇本變了！
以那三個數據傳輸徹底中斷的十字路口為暴風眼。
周邊網絡中殘存的其他節點，竟然在同一時間開始自發改變信號顏色！
當一方處於信息「致盲」狀態的剎那，另一方的節點立刻通過底層的冗餘協議強行接管，並毫無保留地替它共享了全局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