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車鍵按下。
輸入檢索詞後的屏幕畫面一閃。
一排排加粗加紅的新聞報導和官方履歷便彈了出來。
【夏國天才少女，連續兩年入選夏國奧數國家隊。十六歲摘得IMO金牌！】
在那堆密密麻麻的新聞連結中間。
還夾雜著一張高清的新聞配圖合影。
那是林舒晚和蘇皓並肩站在領獎台上的照片。
照片裡，兩人一左一右，手裡高高舉起那塊象徵著全球中學生數學最高榮譽的奧數金牌。
當時的林舒晚，笑得格外燦爛，眼睛裡全是對未來的星辰大海。
「……」
西奧多盯著屏幕，足足沉默了五秒鐘。
夏國奧數國家隊？
IMO金牌？
好吧，不得不承認，這丫頭的基本功，倒勉勉強強算是夠得上他眼裡的及格線了。
他習慣性地用手摩挲著下巴。
目光中的凌厲褪去了幾分。
「行吧，剛才那些難聽的話，我收回。」
西奧多是個爽快人，發現自己看走眼了，立馬當場認錯。
「至少這份履歷證明了，你至少不是個只剩下嘴硬和妄想症的繡花枕頭。」
聽到高傲的西奧多竟然親口道歉了。
林舒晚緊繃的情緒，這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但別高興得太早，這改變不了最終結論。」
西奧多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嚴肅。
「接下來的話，你務必豎起耳朵聽好。」
這一刻。
西奧多身上再次散發出那股屬於頂級科研人員的、經歷過無數次學術廝殺磨礪出來的莫名壓迫感。
這種氣場，讓林舒晚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肩膀。
「嗯。你說。」
「蘇皓打算在未來幾年內，正式向黎曼猜想發起衝擊！
但哪怕強如他，這也絕不是僅憑一己之力就能輕鬆達成的宏願。
這意味著，蘇皓很快就需要去網羅天下英才，組建屬於他自己的核心科研團隊！」
「那……」林舒晚剛要開口。
西奧多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
「這並不代表，他這個團隊的門檻，會低到只要掛著個老同學的名號就能混進來的地步！」
他死死盯著林舒晚的眼睛。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剛才在走廊的黑板上，蘇皓推導的那些數學式，你哪怕看懂一行了嗎？」
轟！
這個問題就像是一柄重錘，直接砸碎了林舒晚所有的驕傲。
她大腦頓時語塞，喉嚨像被塞了一把乾草，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嗒，嗒。
因為極度不甘。
因為自己的無能被毫不留情地扒開。
更因為……連這點皮毛都看不懂的自己，在對方面前實在太過可悲。
大顆大顆的淚水，完全不受控制地從林舒晚眼眶裡滾落下來，砸在咖啡桌上。
雖然她心裡比誰都清楚，在這個殘酷的學術世界裡，哭泣解決不了任何實質性的問題。
她也明知這樣很丟人。
但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切身品嘗到了這種猶如萬箭穿心般的屈辱。
西奧多看著她掉眼淚，臉上沒有絲毫同情。
冷漠地拋出一句：
「眼淚收回去。區區一個本科生，看不懂才是常態。」
林舒晚紅著眼睛望向西奧多。
「郵箱地址。」
「什麼？」
「我讓你寫下你的郵箱地址！」
西奧多把紙筆推到她面前。
「今天你大老遠跑過來，不就是想驗證一件事。
不就是想弄清楚，自己這個曾經的天才少女，究竟還有沒有資格，重新站在蘇皓身邊嗎？！」
林舒晚拿起筆。
手微微發抖。
在便簽紙上寫下了自己的郵箱地址。
西奧多拿過地址，敲擊了幾下鍵盤。
「郵件已經發送到你郵箱了。
附件裡面，是當初我在本科階段遺留的幾個棘手的學術問題。難度嘛，也就那樣。
規則很簡單。只要你能獨立給出其中任何一個的證明過程，這就足以在數學意義上證明：
現在的你，擁有比當年那個本科生西奧多·蘭福德，具備更高的數學天賦！」
話音剛落。
西奧多又乾咳了一聲，不忘給自己強行挽尊：
「當然，如今的我，實力早就今非昔比，與當初那個菜鳥有了天壤之別！」
「只要解開這些，只要證明出來。
就能獲得進入團隊、和蘇皓並肩作戰的入場券嗎？！」
林舒晚胡亂擦乾臉上的眼淚，猛地抬起頭，眼神亮得嚇人。
「反過來想吧。」
西奧多毫不避諱她的目光。
「如果連這種程度的問題都證明不了，將來進團隊到底能幹什麼？幫蘇皓點外賣嗎？
我們要的是能在前線廝殺的科研尖兵，不是負責端茶倒水的吉祥物！」
咯吱。
林舒晚死死咬緊牙關。
在那雙因為哭過而顯得有些紅腫的雙眸中，此刻已經徹底看不見一絲懦弱。
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幾乎要將視線所及之處全部焚毀的熊熊烈火！
「明白了。」
她的聲音里，再也沒有了進門時的那種彷徨與顫抖。
只有堅如磐石的決絕！
「最後提醒一句。期限，截止到你本科畢業那天。」
西奧多站起身。
「蘇皓的科研進度極其緊迫，這可沒工夫無限期地等下去。」
「不用等到畢業！」
林舒晚一把抓起單肩包，猶如一個接下屠龍任務的戰士，大步流星、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廳。
重新站在波士頓的街頭。
她環顧四周。
不知不覺間，路邊那些光禿禿的枝頭上，竟然已經悄然綻出了一抹抹新綠。
萬物復甦。
初春那無可阻擋的生機，混合著風的味道，撲面而來。
長久以來，籠罩在腦海中那層揮之不去、如同夢魘般的濃重陰霾。
在這一刻。
終於徹徹底底煙消雲散！
深呼吸——
林舒晚仰起頭，張開雙臂。
猛地張開嘴，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帶著寒意的冷空氣。
新鮮的空氣湧入肺部，將充足的氧氣輸送至全身每一個細胞。
整個人，仿佛在這一刻迎來了新生！
「啊！總算活過來了！」
那塊死死壓在心頭的千斤巨石。
那塊讓她窒息到發瘋的執念。
直到這一刻，才徹徹底底地粉碎殆盡。
前方。
有路了！